江知梨站在城楼最高处,风从北面吹来,带着沙场的尘土味。她没披斗篷,鸦青比甲紧贴肩头,袖口微扬,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下方街道已清空,兵甲列道,铁靴踏地声整齐划一。沈怀舟骑在马上,玄色劲装未卸,腰间长剑垂着红缨,目光直望前方。
城门缓缓开启。
前朝余孽首领被押上囚车时,天光正裂开一道口子。他黑袍破损,金丝罩甲断裂,面具半落,露出一只眼——浑浊却亮,像燃着残火。四周围观百姓不多,官府早下令闭户,只留巡查卫队沿街站岗。囚车行至城楼下,停下。
江知梨抬手,鼓声止。
“奉圣谕,前朝逆党勾结外族、煽乱边疆、图谋复辟,罪证确凿,即日伏诛。”宣判官高声念完,退后两步。
沈怀舟翻身下马,走到囚车前。他盯着那人一眼未眨:“你派人烧我军粮时,可想过今日?”
囚首仰头,喉咙里滚出一声笑。“沈家……断不了根?”他说得极轻,尾音拖长,像试探。
江知梨立于城楼栏边,目光不动。
心声来了。
【死亦不休】
四个字,短促如针。
她眉梢未动,只将指尖按在栏杆上。木纹粗糙,年久失修,刮得指腹发麻。
第二段心声随即撞入。
【血债血偿】
仍是四字,含恨带毒。
她听见身后脚步轻响,沈晏清到了。靛蓝长衫拂过台阶,手中折扇轻摇,眼神落在囚车上,冷得像冬夜井水。他低声道:“边疆八部已尽数归附朝廷,昨夜急报送入京,三日前最后一支叛军溃散。”
江知梨点头。
第三段心声压着风声扑来。
【诅咒尔等】
戛然而止。
她忽然笑了。
笑声不大,却穿透风噪,落进下方几人耳中。沈怀舟抬头看她,沈晏清侧目,连囚车里的男人也顿了一瞬。
“你说什么?”沈怀舟问。
“他心里骂我们。”江知梨说,“说要诅咒我们。”
沈晏清冷笑:“那他白费力气了。”
“不止。”她望着囚首,“他还想让沈家绝后,江山再乱。”
沈棠月这时从侧阶跑上来,粉白襦裙沾了灰,蝴蝶簪歪在发间。她喘着气:“娘,我在宫里听说……陛下要把北境三州划为商屯,交由户部督办,五年内免赋税。”
江知梨看着她,眼神缓了半分。
“那就去。”她说,“你去递折子,写明‘沈氏愿捐银十万,助屯田建仓’。”
沈棠月睁大眼:“真捐这么多?”
“不是真捐。”她目光转回囚车,“是让天下知道,沈家不但没倒,还要撑起一片地。”
囚车突然晃了一下。
前朝余孽首领猛地抬头,对着城楼嘶吼:“你们信命吗!我临死也要拉你们下地狱——”
话未尽,刀光起。
沈怀舟拔剑,一斩封喉。
血喷上囚栏,溅成扇形。
四周寂静。
江知梨仍站着,风吹乱她鬓角碎发。她没擦,也没移开视线。血珠顺着栏杆往下淌,滴在她鞋面上,绽开一点暗红。
沈晏清上前一步:“娘,该回了。”
她嗯了一声,转身走下台阶。脚步平稳,未迟疑半分。
途中经过一处断墙,墙根下躺着块破布,沾满泥与血。她停住,弯腰拾起一角。是半面旗帜残片,绣着模糊龙纹,应是前朝军旗。她捏着它,看了两息,随手丢进路旁火盆。
火焰腾起,吞了那抹旧色。
回到府门前,马车已候着。沈怀舟抹净剑身,收入鞘中。沈晏清扶她上车,自己坐到外侧。沈棠月爬上另一辆,掀帘往外看。
车轮启动。
江知梨靠在厢壁上,闭眼片刻。心声不再来,一日三句已尽。她也不需再听。
“二郎。”她忽然开口。
“在。”沈怀舟策马靠近车窗。
“你明日启程回营,把北境归附文书亲自呈给兵部尚书。告诉他,沈家次子,还能替朝廷守十年边。”
“三郎。”
“在。”沈晏清低头。
“你去见户部侍郎,把商屯图纸交上去。就说沈家三子,愿带头开新路。”
“四丫头。”
沈棠月探出身:“娘!”
“你进宫谢恩,不必跪求赏赐。只说一句:沈家四女,愿为天下女子传艺立规。”
三人齐声应是。
马车驶过长街,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袖口银针上,闪了一下。
她睁开眼,望向前方。
宅院层层叠叠,门户大开,门前石狮干净如洗。门楣上换的新匾还未摘红绸,只等吉时一到,便由皇帝亲笔题写的“忠义传家”四字展露于世。
江知梨伸手摸了摸袖中那枚铜钱。
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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