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杨过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一丝，长睫颤动，似乎正从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极其艰难地挣扎着醒来。
他的手指，先是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到了郭芙冰冷的手背。
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刺激到了他。他浑身一震，眼皮剧烈地颤抖起来，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过于明亮或深沉的眼睛，此刻却空洞、涣散，蒙着一层濒死的灰翳，好半天，才勉强对焦。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郭芙脸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辨认，在确认。
然后，那灰暗的眼底，倏地亮起一点微弱的、却异常执拗的光。
“……芙……妹……”他开口，声音破碎不堪，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郭芙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想应他，想点头，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轻响。
杨过似乎看懂了。他极缓极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只是牵动了干裂出血的唇，形成一个扭曲的弧度。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她的左肩。看到那伤口虽然狰狞，却并无毒质蔓延的迹象，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似乎又亮了一分。
“别……怕……”他断断续续地说，右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似乎想碰碰她的脸，却在半途无力地垂下，只是用指尖，极轻地勾住了她一片破碎的衣角，“我们……离开……这里……”
离开？怎么离开？
郭芙眼中充满了疑问和担忧。
杨过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他闭了闭眼，积攒着力气，然后再次睁开，目光转向一旁守护的巨雕。
“雕……兄……”他唤道，声音更弱了。
巨雕低鸣一声，凑得更近了些，赤金色的眼睛关切地看着他。
杨过看着巨雕折断的翅膀和身上多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请求。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极其缓慢地，看了看郭芙，又看了看巨雕完好的那只翅膀和铁爪，最后，目光投向山谷雾气稍薄、隐约可见一处更高背风岩石的方向。
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两人一雕之间流转。
巨雕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它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鸣叫，像是回应，又像是决断。然后，它用那只完好的铁爪，极其小心地，避开了郭芙肩头的伤口，抓住了她腰间束衣的带子。同时，它低下头，用坚硬的钩喙，轻轻叼住了杨过后背残破的衣料。
巨雕体型庞大，神力惊人，即便重伤，要带起两个昏迷或重伤的人，也并非不可能。但它自己也伤势沉重，这番动作，显然极其吃力。折断的翅膀因用力而微微颤抖，胸腹处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可它没有犹豫。赤金色的雕目中，是义无反顾的坚决。
杨过看着巨雕，眼底最后那点光芒，稳定下来。他不再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将最后残存的一点力气，用来抵御移动时必然会带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巨雕深吸一口气（如果雕类有这种动作的话），猛地振翅——仅凭单翅和铁爪的力量，奋力将两人从冰冷的雪地上“提”了起来！
“唔——！”
郭芙和杨过同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身体被牵扯移动，每一处伤口都像是被重新撕裂，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郭芙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厥。杨过也是浑身剧颤，刚刚恢复的一点意识在疼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但巨雕的动作并未停止。它单爪抓地，凭借着强悍无匹的腿部力量和那只完好的翅膀提供的微弱升力与平衡，如同一只笨重却坚定的跛足巨人，一步，一步，拖着两个重伤之人，朝着杨过所指的那处背风岩石，极其艰难地挪去。
每一步，都在深厚的积雪中留下深深的、拖曳的痕迹。每一步，都伴随着巨雕沉重的喘息和两人压抑的痛苦呻吟。风雪迎面扑来，试图将他们重新按回死亡的怀抱。
这段距离并不算远，不过二三十丈。可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却漫长得如同跨越生死天堑。
郭芙的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浮浮沉沉。她感觉自己在移动，身下是冰冷的雪地摩擦，腰间是巨雕铁爪传来的、不容抗拒的力道和温度。她勉强睁开眼，只能看到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和巨雕那努力伸展、却因折断而显得格外悲壮的巨大翅影。
还有……始终伏在她身上，用自己残破的身躯，尽可能为她挡住部分风雪的，杨过。
他的呼吸，微弱却依旧拂在她的颈侧。他的重量，沉甸甸地压着她，带来疼痛，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这个混蛋……自以为是……冷血无情……
她在心里，第无数次地骂他。
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迅速冻结在脸颊上。
终于，巨雕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低鸣，停了下来。它小心翼翼地将两人放在一块巨大的、向内凹陷的岩石下方。这里果然背风，地上甚至有一层干燥的苔藓和枯草（或许是往年积累）。
巨雕自己也精疲力尽，松开爪子和喙，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踉跄着靠在了岩石上，低头急促地喘息着，断翅无力地垂落。
杨过在落地时闷哼一声，显然又牵动了伤口。他伏在郭芙身上，半晌没有动静。
郭芙的心又提了起来。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想看他。
就在这时，杨过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清明了些许，带着一种透支生命后的、异样的平静。
他看向郭芙，目光落在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看向她肩头的伤口，又看了看巨雕和自己身上同样惨烈的伤势。
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休息。
喜欢恶女：剧情崩坏计划请大家收藏：(m.zjsw.org)恶女：剧情崩坏计划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