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居庸关的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演武场上,那台重达五十六吨的钢铁巨兽终于熄了火。
发动机停止轰鸣的那一刻,世界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炽热的尾气在冷空气中发出的“滋滋”声。
舱盖打开,黑山虎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这汉子此时就像刚从水牢里捞出来一样,浑身冒着白气。
两腿一软,直接从履带上滑下来,脸朝下栽进雪堆里,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
“太……太折磨人了……”
黑山虎大口喘着粗气,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那是长时间紧握操纵杆后的肌肉痉挛。
他还是第一次感觉那么累,不是身体累,而是感觉自己的脑子好累。
“还有气儿?”
李锐坐在炮塔边缘,火把的火光,映照出他那张毫无怜悯的脸。
他只觉得黑山虎这个大老粗实在是有些难教了,也许是因为黑山虎年纪较大的缘故。
他觉得很简单的操作流程,言传身教地教导给黑山虎,黑山虎却老是记不住。
是不是那些岁数小的年轻人,更容易学会呢?
李锐甩了甩头,暂时将这个想法抛出了脑后,他还是想让黑山虎和张虎这两个老部下,能够跟得上自己的脚步。
“有气儿就给我记住刚才那个感觉。”
“离合松得太快,如果是在战场上,你刚才那一下顿挫,足够敌人的反坦克手……哦,忘了,他们没有反坦克手。”
李锐自嘲地笑了笑,敲了敲坦克那冷硬的外壳:“你要是把虎式坦克给卡在坑里了,到时候可就有你受得了。”
“将军,您就饶了俺吧……这铁祖宗,比最烈的马还难伺候。”黑山虎翻了个身,呈大字型躺在雪地上,眼神涣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冰壳。
李狼来了。
这小子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还没散去的尿骚味,那是刑讯室特有的味道。
他手里提着一块染血的布巾,一边擦手,一边快步走到坦克下方。
“将军。”李狼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病态的亢奋,那是刚刚施虐过后的余韵,“那老狗招了。”
李锐弹了弹烟灰,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完颜拔这老东西骨头倒是硬,剥了三根手指才肯开口。”
李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这雪夜里显得森然可怖,“有个好消息。”
“说。”
“两天后,有一支车队要过居庸关。”李狼把擦手的布巾随手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碾,“领头的是金国猛安,叫夹谷石剌。”
“这货带了五百名女真本部的精锐铁骑,那是真正的硬茬子。”
听到“五百精锐”,躺在地上的黑山虎耳朵动了动,本能地想要去摸腰间的枪。
李锐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要听重点。”
“重点是货。”李狼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这车队是从北边过来的,原本是给完颜拔送过冬物资的”
“整整一百大车的上好皮货、辽东老参、还有从高丽那边弄来的伤药和铁器。”
李锐的手指猛地一顿。
烟灰掉落在冰冷的装甲板上,瞬间熄灭。
皮货。药材。
这两样东西,在这滴水成冰的塞北严冬,比黄金还要金贵。
神机营想要长途奔袭上京会宁府,最大的短板不是火力,而是后勤。
这千里雪原,一旦遭遇极端天气,若是没有足够的御寒衣物和药品,哪怕手里拿着再先进的枪炮,也会被冻成冰雕。
“系统不卖棉衣,只卖杀人技。”李锐在心里暗自盘算。
他正愁去哪给弟兄们搞过冬的装备,这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五百精锐铁骑……”李锐把烟头按灭在炮塔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的寒意比周围的风雪更甚,“护送一百车物资。”
“这哪是什么敌军。”
李锐站起身,军靴踩在钢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向北方那片漆黑的旷野。
“这分明是那个叫夹谷石剌的好心人,千里迢迢给我们送‘外卖’来了。”
“外……外卖?”李狼愣了一下,没听懂这个词,但听懂了将军语气里的贪婪。
“将军,咱们怎么干?”
李狼舔了舔嘴唇,“五百铁浮屠虽然硬,但咱神机营现在手里的家伙,吃下他们不成问题。我去叫醒弟兄们埋伏?”
“埋伏?用枪炮去打,那是浪费子弹。”
李锐弯下腰,伸手拍了拍身下那冰冷坚硬的炮塔装甲,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这大家伙兑换出来,还没见过血呢。”
“不让它开开荤,这几万两金子岂不是白花了?”
李锐低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黑山虎,又扫了一眼不远处几个还在抱着呕吐袋干呕的预备役装填手。
“都别装死了!”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李锐从坦克上一跃而下,一脚踢在黑山虎的屁股上:“起来!那个什么夹谷石剌,两天后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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