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顺着这条沟再往里走个十里地,就能绕过南口,直通燕京的官道。
到时候找匹快马,半天功夫就能到。
“南蛮子……”
阿鲁伐咬着牙,把密信重新塞回怀里,眼神变得怨毒。
“等大帅的天兵一到,要把你们这些用妖法的杂碎全剁成肉泥!”
他扶着树干想站起来。
腿还有点软,刚才那一吓确实不轻。
阿鲁伐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干缝隙,隐约能看到林子边缘的那片空地。
那里黑漆漆的。
没有光。
也没有声音。
看来是真的走了。
或者是坏在路边了?
阿鲁伐心中那一丝警惕终于彻底放下。
他转过身,准备继续赶路。
这棵大树就是最好的掩体,只要绕过去,前面就是下坡路,更好走。
就在他刚刚探出半个身子,准备离开大树遮蔽范围的那一刹那。
……
“出来了。”
黑山虎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夜视仪里,那个橘红色的光斑从树干后显露了出来。
没有任何遮挡。
就像是一个光着身子站在舞台中央的小丑。
“距离八百米。”
“风速两级,横风。”
“修整标尺。”
黑山虎报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稳稳地钉在赵二狗的脑海里。
赵二狗的手指缓缓滑入扳机护圈。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提前量。
八百米。
这个距离对于这支98k来说,是个极限。
但在这种只有神机营掌握技术的单向屠杀局里,极限就是用来打破的。
“看着点风。”
黑山虎最后提醒了一句。
赵二狗没说话。
他屏住了呼吸。
世界在他眼里消失了。
只剩下那个虽然看不见、但在脑海里无比清晰的目标。
食指指肚贴上冰冷的扳机。
缓缓施压。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手感。
就像是在捏碎一颗熟透的葡萄。
“砰——!!!”
枪口焰在黑暗中骤然绽放。
橘红色的火光像是一朵怒放的死亡之花,照亮了赵二狗那张写满专注的脸。
枪声清脆,穿透力极强。
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那枚7.92毫米的尖头重弹,脱膛而出。
它旋转着,撕裂空气,带着高达800米每秒的初速,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林海。
它无视了黑暗。
无视了寒风。
无视了阿鲁伐那刚刚升起的希望。
这就是工业时代对冷兵器时代最傲慢的问候。
……
“噗!”
那是子弹钻入肉体的声音。
并不响。
甚至有点沉闷。
阿鲁伐只觉得右肩膀像是被一记看不见的重锤狠狠砸中。
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感觉到疼。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转,整个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咔嚓!”
那是肩胛骨粉碎的声音。
直到摔在雪地上,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才像是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啊——!!!”
阿鲁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右肩在地上打滚。
整条右臂软塌塌地垂着,就像是一截烂面条。
骨头碎了。
连带着肩膀上的那一大块肉,都被这颗重弹给掀飞了。
血像是喷泉一样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怀里的那个油布包也掉了出来,孤零零地躺在雪地上,显得那么刺眼。
“谁?!谁在那?!”
阿鲁伐惊恐地大喊,左手胡乱地在腰间摸索,想要找刀。
可是刀早就被他扔了。
周围依然一片漆黑。
只有风声。
那种未知的恐惧比疼痛更让他崩溃。
这么远。
那么黑。
到底是什么东西打中了他?
难道南朝汉人的妖法真的能千里取人首级?
“嗡——”
就在这时。
那个噩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而且这一次,不像是刚才那样被树木阻隔。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一股子要把这林子碾碎的气势。
两道雪亮的光柱,像两把利剑,直接刺穿了林间的黑暗。
它们在树干之间跳跃、穿梭。
最后。
稳稳地落在了阿鲁伐的脸上。
阿鲁伐下意识地眯起眼,用还能动的左手挡住光线。
逆光中。
那辆造型怪异的三轮铁车,就像是一头来自远古的钢铁犀牛,咆哮着撞断了几根枯枝,冲进了这片林间空地。
“吱——”
车停了。
就在离他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阿鲁伐看见了。
那是两个戴着奇怪风镜、穿着貂裘的男人。
其中一个正趴在车斗里,手里端着那根要把他吓疯的长铁管。
而另一个骑在车上的壮汉,正一脸戏谑地看着他。
“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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