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看着自己的名字变成一种刑罚,变成一种耻辱的烙印,刻在这些罪人的脸上,他崩溃了。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一万倍。
以后这磁州的百姓看到这四个字,想到的不是他宗泽抗金守土的功绩,而是他包庇贪官、纵容豪绅的罪孽。
这四个字,会跟着这些人一辈子。
也会跟着他宗泽一辈子。
甚至在他死后,这四个字还会流传下去,成为史书上抹不掉的污点。
“杀了你?”
李锐摇了摇头,走过去一脚把宗泽踹翻在地。
“想的美。”
“死了多容易啊,眼一闭,腿一蹬,什么都不用管了。”
“你得活着。”
李锐蹲下身,抓起宗泽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你得睁大眼睛看着。”
“看着这大宋是怎么烂透的,看着你守护的这套规矩是怎么吃人的。”
“继续。”
李锐松开手,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那边,刘家大公子已经叫不出声了,嗓子喊哑了,整个人瘫在刑凳上不动了,只有身体还在本能的抽搐。
“下一个。”
黑山虎把针在刘大公子的衣服上擦了擦,目光落在了刘朝奉身上。
刘朝奉浑身一激灵。
一股热流顺着裤腿流了下来,地上的青砖湿了一大片。
骚臭味更浓了。
“不……我不刺……我不刺……”
刘朝奉手脚并用的往后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是员外……我有功名……我是读书人……”
“刑不上大夫……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读书人?”
黑山虎嗤笑一声,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下就把他提了起来。
“刚才宗大人判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是读书人?”
“刚才让你活命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有功名?”
砰的一声。
黑山虎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刘朝奉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张大嘴巴干呕,酸水吐了一地。
“拖过去!”
两名狼卫冲上来,把刘朝奉按在了满是血污的刑凳上。
那是他儿子的血。
现在轮到老子了。
“啊——!”
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刘朝奉发出了比他儿子更凄厉的惨叫。
他养尊处优了一辈子,连个手指头都没破过皮,哪受过这种罪。
“宗大人!救命啊!”
“宗相公!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个痛快吧!”
“杀了我!求求您杀了我吧!”
他后悔了。
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是这种活法,还不如刚才直接让那冲锋枪突突了痛快。
顶着这四个字活着,比死还难受。
以后不管走到哪,不管是在矿山挖煤,还是在牢里啃窝头,只要有人看到这张脸,就会指着他说:
看,这就是宗泽恩赏的人。
这就是那个吸血鬼。
这四个字,就是一道催命符,会让他在苦役营里生不如死。
宗泽趴在地上。
听着那一声声惨叫,听着那一声声求死。
他的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指甲都翻起来了,直流血。
“啊……”
宗泽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悲鸣。
噗的一声。
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他身体抽搐了几下,两眼一翻,就昏过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刘朝奉的惨叫声还在回荡。
“头儿,老头晕过去了。”
一名狼卫跑过来汇报。
李锐看了一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宗泽,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晕了?”
李锐走到水缸边,拿起一个木瓢,舀了满满一瓢冷水。
哗啦一声。
冰冷的水直接泼在了宗泽的脸上。
冬日的寒风一吹,寒意刺骨。
“咳咳……咳咳咳……”
宗泽被呛醒了。
他剧烈的咳嗽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缓缓睁开眼。
视线模糊中,他看到了一双军靴。
顺着军靴往上看,是李锐那张冷漠的脸。
“醒了?”
李锐蹲下身,拍了拍宗泽那张湿漉漉的老脸。
“宗大人,身体素质不错啊。”
宗泽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李锐凑到他的耳边。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发毛的寒意。
“别急着晕。”
“这才哪到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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