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城外五十里,康王大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清晨的寒气。
赵构穿着一身明晃晃的软缎常服,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帅椅上。他手里把玩着一只西域进贡的琉璃盏,心情极好。
“算算时辰,王渊那五千步卒,这会儿该把汤阴县围得水泄不通了吧。”赵构抿了一口西凉葡萄酒,语气轻快。
黄潜善坐在下首,连忙放下筷子,拱手凑趣。
“殿下神机妙算。李锐那贼子狂妄没边,带着一群连饭都吃不上的流民去打汤阴,简直是把脖子往刀口上送。”
“王统制带着二十架床子弩和三千神臂弓,再加上相州方向的两面夹击,李锐这次是插翅难逃了。”
赵构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木架上的河北路地图前,手指在汤阴和相州之间画了个圈。
“父皇和大哥在汴梁被金人吓破了胆,连个边军将领都收拾不住。等本王把李锐的脑袋装进石灰盒送去京城,这河北兵马大元帅的位子,才算是真正坐实了。”
黄潜善赶紧站起来,深深作了一揖。
“殿下英明神武,大宋的中兴之主,非殿下莫属。”
话音刚落,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战马嘶鸣声,紧接着是守营兵卒的呵斥和阻拦。
“什么人敢乱闯中军大帐!”
“滚开!我要见殿下!八百里加急!”
营帐厚重的毡帘被用力地掀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骑兵连滚带爬地扑进大帐。
他头盔早没了,头发被血水糊在脸上,身上的精锻扎甲裂开了好几道大口子,胸前还插着半截没尾羽的断箭。
骑兵刚冲进来,双腿一软,直接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殿下……殿下……”骑兵嗓子已经哑了,扯着破锣般的声音干嚎,“相州……相州没了!”
赵构手里的琉璃盏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殷红的葡萄酒溅在他的白底云纹靴面上。
大帐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动静。
“你失心疯了?”赵构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那骑兵的衣领,硬生生把人提了起来,“相州城高池深,两万精锐守军,汪伯彦亲自坐镇,怎么可能没了!”
骑兵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死抓住赵构的胳膊。
“铁车……全是没有马拉的铁车……还会喷火……”
骑兵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北门……北门连一炷香都没撑住,被一根铁管子打出的天雷,直接轰塌了!”
“城墙上的猛火油全炸了,赵胜将军连尸体都没拼全啊!”
赵构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放肆!满口胡言乱语!王渊呢?王渊的五千步卒去哪了!”
“王统制去汤阴扑了空!”骑兵哭喊着,“李锐根本没在汤阴停,他带着那群铁车连夜绕道,直接端了相州大营!”
“听说汪大人……汪大人在府衙里没跑出来,估计是被活捉了!”
赵构的手猛地一松。
骑兵重新瘫倒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黄潜善原本还端着酒杯,听到消息,他直接双腿一软,出溜到了案几底下。
他设想的万全之策,那份准备用来邀功的连环计,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个响都没听见就碎了。
现在他所需要担心的事情,是赵构会不会迁怒自己了。
赵构倒退了两步,后腰撞在帅案边缘。
他那自以为精妙的两面夹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王渊带着五千精锐去汤阴抓空气,结果自己的大本营相州,被人半天不到就给连锅端了。
愤怒退去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慌顺着赵构的脊椎骨往上爬。
相州。
那可是河北路数一数二的坚城,城墙包了三层青砖,上面架满了抛石机。
李锐连相州的城墙都能短时间内轰塌,那自己这个只靠木栅栏和拒马围起来的野外大营,算个什么东西?
“殿下……”黄潜善从案几底下爬出来,帽子歪在一边,脸色比纸还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李锐那妖术防不胜防,连相州都破了,咱们这大营……守不住啊!”
赵构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
“退?本王堂堂河北兵马大元帅,手里握着几万大军,被一个反贼吓得拔营逃跑?”
赵构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砍在案几角上,“传出去,本王还拿什么号令天下!聚将!擂鼓!本王要亲自去会会他!”
黄潜善扑上去抱住赵构的大腿。
“殿下三思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汪大人的两万人马都没挡住,咱们现在兵力分散,拿什么去硬碰硬?”
就在这时,大帐外又冲进来一个背着认旗的探马。
探马跑得太急,进门直接摔了个狗吃屎,连滚带爬地凑到赵构脚边。
“报——”
探马的声音劈了叉。
“殿下!属下摸到相州城南五里,看得真真切切!贼军正在相州南城墙上架设火器!”
“十几根又粗又长的黑铁管子,全从城垛里探出来了,炮口……炮口正对着咱们大营的方向啊!”
赵构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手里的佩剑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火炮上城墙了。
虽然隔着五十里,李锐的火器绝对打不到这里,但这个动作背后的意味太明显了。
李锐根本没打算在相州停下,他随时会把那支碾碎相州的钢铁车队,直接开到康王大营的门前。
赵构一把推开黄潜善,大步冲出营帐。
天刚蒙蒙亮。
北方的地平线上,相州的方向,隐隐透着一股暗红色的火光。
那是猛火油和建筑燃烧留下的残迹,把半边天都映得发红。
晨风吹过来,赵构出了一身冷汗,常服贴在后背上,凉透了。
他死死盯着那片红光,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面子,权位,野心。
在真真切切的死亡威胁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传令……”赵构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声音沙哑,“全军拔营。丢掉一切重辎重,向南……立刻向南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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