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宫的一间偏殿，被临时改成了会议室。
长桌两旁，坐着额尔克和哈伦。
这两位在牙尔干倒台过程中发挥过重要作用的主和派老臣，此刻正襟危坐，神情复杂地看着主位上的李锐。
他们原以为城破之后，等待自己的会是无休止的清算和盘问。
没想到，李锐不仅没有为难他们，反而客客气气地将他们请来，商议八剌沙衮未来的治理。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两个已经准备上断头台的人，却被掌握生杀大权的人请来商议政务。
“额尔克大人，哈伦大人。”
李锐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牙尔干已死，城内乱局也已平定。”
“但一座城市不能永远依靠军队维持日常运转。”
“唐军负责守卫疆土、维持治安，却不会包办所有民政。”
额尔克和哈伦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还不明白，李锐究竟想做什么。
李锐继续说道：“我准备成立八剌沙衮咨议会，由本地德高望重之人组成，协助唐军处理城内民政、商业和律法。”
“两位在城中声望卓着，是咨议会最合适的人选。”
“咨议会？”
哈伦皱起眉头。
他是个老狐狸，很快便听出了其中的关键。
“李主帅，恕我直言。”
“这个咨议会究竟有多大权力？”
“是真能办事，还是只摆在明面上给人看的招牌？”
问得很直接。
李锐反而更欣赏这种聪明人。
“哈伦大人快人快语，那我也不绕弯子。”
“咨议会的权力很大，但也有边界。”
“除了军事防务、叛乱和涉外事务，城内的税收、商铺管理、道路修缮、户籍登记以及民间纠纷，都可以由咨议会讨论并执行。”
听到这里，额尔克和哈伦的眼神都动了一下。
这已经不是一个摆设，而是一套完整的民政治理机构。
“但所有权力，都必须在大唐划定的框架内运行。”
李锐话锋一转。
“这个框架，就是大唐的规矩。”
“什么规矩？”
额尔克沉声问道。
哈伦同时想到自己家族商队惯用金银结算，眉头锁得更紧，但没有立即开口。
李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门口。
“阿伊莎，进来吧。”
门被推开。
穿着灰色官衣的阿伊莎走进偏殿，手中拿着一卷羊皮纸，神情比过去多了几分自信和从容。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圣女，而是一名真正的大唐官员。
看到阿伊莎，额尔克和哈伦都愣了一下。
他们自然认识这位昔日的圣女，却没想到她会以大唐官员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阿伊莎向两位老臣微微行礼，随后走到李锐身侧。
“主帅。”
“把《临时约法》念给两位听。”
“是。”
阿伊莎展开羊皮纸，用清晰流利的黑汗语宣读。
“《大唐西域八剌沙衮临时约法》草案。”
“第一条，经济。”
“自本约法颁布之日起，大唐军票为八剌沙衮法定货币。”
“税收缴纳、官府采购、薪俸发放及大宗交易，必须使用军票结算。”
“官府设立兑换点，百姓可凭金银、粮食或其他有价物资，按照官方牌价兑换军票。”
“严禁私设兑换点、恶意炒兑、伪造军票，违者以扰乱金融秩序论处。”
这一条念完，额尔克和哈伦的脸色微微变化。
他们立刻明白，唐军要从根本上掌握八剌沙衮的经济命脉。
枪杆子加钱袋子，大唐的统治将不再只是一次军事占领。
阿伊莎没有停顿，继续宣读。
“第二条，司法。”
“成立八剌沙衮审判庭，由咨议会推举三名法官，大唐西线指挥部任命一名监察官。”
“城内民事、刑事案件，依据大唐律法与不违背大唐律法的本地习惯公开审理。”
“除军法、叛乱及涉外案件外，任何个人或组织不得干预已经受理的案件。”
“唐军驻军若侵害百姓，同样依法依军法处置。”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额尔克和哈伦都露出了惊色。
在黑汗，贵族的权力远高于法律，律法通常只用来约束平民。
如今唐军却明确提出，连驻军犯法也要受到处罚。
这种秩序，对他们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第三条，信仰。”
“大唐尊重城内各部族、各教派的合法信仰。”
“无论信奉长生天、真神或其他神只，其信徒、寺庙和合法财产，皆受大唐法律保护。”
“任何人不得因信仰不同进行攻击、歧视或迫害。”
“教派之间若有争议，须由咨议会协同官府调解，严禁聚众私斗。”
听到这里，额尔克和哈伦脸上的惊讶更重了。
黑汗常年因教派冲突内耗，牙尔干能够掌权，同样与这些矛盾有关。
他们从未想过，唐军会将所有教派一并纳入法律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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