怛罗斯城内，一处幽静宅院中。
玉素甫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穿着上好的丝绸长袍，面前摆着新鲜水果和葡萄酒。
自从被护送到怛罗斯后，他的生活依旧富足。
但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什么逍遥自在的富家翁，而是一个被严密监视的人。
这座宅院就是他的笼子。
虽然宽敞华丽，却仍旧是笼子。
每天都有人守在院外。
那些看似随意走动的唐军士兵，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宅门。
玉素甫明白，自己的荣华富贵建立在“有用”二字上。
蓝皮账簿是他最重要的投名状，如今已经交给唐军。
牙尔干也死了。
他的价值似乎已经耗尽。
接下来，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是像粮官阿巴斯一样被没收家产，贬为庶民，还是面临更加严厉的审判？
只要想起牙尔干被枪决的场面，玉素甫就会忍不住发抖。
这些天，他一直在设法打听八剌沙衮的消息。
听说布延撕毁李锐的国书，带着两万多大军准备决战后，玉素甫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这是他证明自己仍有价值的机会。
他必须在李锐和布延开战前，再交出一份足够重要的投名状。
玉素甫立刻找到负责监视他的唐军情报官。
那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军官，眼神却锐利得让他不敢直视。
“长官，我有紧急情报，必须立刻呈报李主帅！”
玉素甫将姿态放得很低，语气里带着讨好。
年轻情报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说。”
玉素甫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布延这次倾巢而出，看上去兵强马壮，实际上有一个致命弱点。”
“什么弱点？”
“钱！”
玉素甫斩钉截铁地说道：“打仗打的是钱粮。”
“布延的右厢虽有不少骑兵，财力却远不如牙尔干。”
“他养军的银钱，主要来自两个地方。”
玉素甫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商路抽成。”
“布延领地里有一条金蝎道，是连接东西商路的重要通道。”
“所有经过的商队，都要向他缴纳重税。”
“这笔收入，是右厢军费的重要来源。”
“第二，是盐池。”
玉素甫眼中闪着精明的光。
“金蝎道以北三十里，有一片月牙盐池。”
“那里出产的青盐品质极好，是黑汗西部重要的食盐来源。”
“布延控制着盐池开采和销售，每年靠卖盐就能得到大量金银。”
“只要李主帅切断这两条财路，布延不仅收不到军费，连依附他的部族也会动摇。”
“用不了多久，他的大军就会因粮饷和补给问题发生混乱。”
年轻情报官静静听着，手中迅速记录。
他的神情没有变化，但玉素甫看得出来，这份情报引起了他的重视。
玉素甫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种关于财政命脉的情报，只有他这样长期掌管黑汗财政的人才可能知道。
它不会标在军事地图上，却足以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
情报官记录完毕，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些情报最好属实。”
“若有一句虚假，你知道后果。”
“长官放心！”
玉素甫赶紧赌咒发誓。
“我愿用全家性命担保，句句属实！”
情报官收起记录，转身离去。
玉素甫看着他的背影，手心满是冷汗。
自己的命运，将由这份情报的价值决定。
八剌沙衮，西线指挥部。
林七将怛罗斯用电台加急送来的情报，摆在李锐面前。
李锐当时正在研究布延军队的行进路线。
“金蝎道，月牙盐池。”
李锐看着地图上被红笔圈出的两个位置，嘴角微微扬起。
玉素甫送来了一份很有价值的礼物。
李锐一直在考虑，怎样以最小代价解决布延剩下的两万多骑兵。
正面决战，他并不畏惧。
但唐军每一名受过训练的士兵都很宝贵，能少付出伤亡，就没有必要硬拼。
切断财政和补给，是更合算的办法。
“传令。”
李锐立即作出决定。
“命张虎率五百重骑和一个英雄营百人队，携带足够弹药，前往金蝎道。”
“不要攻城，也不要追击无关部族。”
“占领最关键的隘口，封锁布延的税卡，引导商队绕行大唐控制区。”
“是！”
“命巴雅尔率西域守备军第一营，携带两门迫击炮，接管月牙盐池。”
“盐池工匠不得伤害，开采不得中断。”
“产出的青盐优先供应军队和当地百姓，剩余部分用军票收购，运回八剌沙衮销售。”
“我要布延一粒盐税也收不到。”
“是！”
林七领命离去。
这两道命令一旦落实，就等于斩断布延最重要的两条财路。
李锐看着地图，继续推演局势。
商路和盐池被夺，布延必然会加快行军，试图在后方崩溃前寻找唐军主力决战。
而这正是李锐想要的结果。
他要让布延按照唐军选定的时间、路线和方式，走进准备好的战场。
三天后，怛罗斯。
玉素甫收到一封来自八剌沙衮的命令。
内容只有几句话。
“玉素甫因提供重要军情，即日起解除宅院禁足，可在怛罗斯城内自由活动。”
“其监视等级下调，宅院守卫减半。”
“然此前私藏枯井金银，信誉有亏，此次宽免不为例，观察期三个月。”
玉素甫拿着纸条，双手止不住发抖。
他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条命，总算保住了。
可同时，一股寒意也从他心底升起。
那个年轻的唐军统帅不必见他，也不必说一句狠话，只需要一张纸，便能决定他的自由与荣辱。
与这样的人作对，太过可怕。
玉素甫暗暗下定决心。
从今以后，绝不能再耍任何小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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