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轻轻掀开石板,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腥甜味扑面而来,比书房里的味道更浓烈。地窖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见“滴答”的水滴声,像是有人在流泪。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盏油灯,点燃。油灯的光芒微弱,只能照亮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地窖不大,里面堆着一些杂物,都是些旧家具、旧衣物,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而在地窖的角落里,放着一堆槐木。
那些槐木和沉木、妆奁的材质一样,都是青黑色的,表面光滑,像是被精心打磨过。每一根槐木上,都缠着些青黑色的藤条,藤条上挂着细小的牙齿,和绣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更让苏砚心惊的是,那些槐木的裂纹里,竟嵌着无数根暗红色的绣线,像是从木头里长出来的,密密麻麻,像是人的血管。
“沙沙……沙沙……”
一阵细微的声音从槐木堆里传来,像是有人在用绣针绣东西。
苏砚握紧了手中的刻刀,慢慢靠近槐木堆。油灯的光芒照亮了槐木堆的深处,他看见,那里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一身青黑色的衣裳,正是白天在书房里出现的林晚娘。
她正坐在一堆槐木上,手里拿着一根暗红色的绣线,一针一线地绣着什么。她的绣绷是一块白色的骨头,像是人的肩胛骨,上面已经绣出了半朵缠枝莲,花瓣是暗红色的,像是染了血。
而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和李老汉拿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晚娘没有回头,只是继续绣着,声音轻柔,像是在自言自语:“还差一点点……还差最后一针……”
苏砚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看见,林晚娘手里的绣线,竟是从一根槐木里抽出来的,而那根槐木的裂纹里,嵌着一截苍白的手指,像是人的手指,已经没有了血色。
“你在绣什么?”苏砚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娘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慢转过身。她的脸上沾满了暗红色的绣线,像是溅上的血,青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我在绣我的魂。”
“你的魂?”
“十年前,我用顾秀才的血,绣了第一幅缠枝莲,把我的魂绣了进去。”林晚娘拿起绣绷,展示给苏砚看,“可是,那幅绣帕被人撕毁了,我的魂也碎了。我需要用更多的血,更多的魂魄,才能把我的魂补回来。”
苏砚看着绣绷上的缠枝莲,突然发现,那半朵花的花蕊里,竟绣着顾秀才的脸,眉眼清晰,像是活的。
“张打鱼的血,不够纯。”林晚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他的魂魄太浑浊,绣出来的花瓣不够鲜艳。李老汉的血,也不够。他的魂魄里充满了恐惧,绣出来的藤条不够坚韧。”
她的目光落在苏砚的身上,青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你的血不一样。你的血里,有古物修复师的灵气,有清心咒的加持,还有你师父的执念。你的血,是最好的绣线。”
苏砚猛地后退一步,握紧了刻刀:“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你师父?”林晚娘笑了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是个好人,自愿把他的血给我。他说,他想帮我完成这幅绣品,让我的魂归位。”
她指了指身后的一根槐木:“他就在那里。他的血,已经快被我吸完了,他的魂魄,也快绣进缠枝莲里了。等我绣完,他就会变成我的一部分,永远陪着我。”
苏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根槐木的裂纹里,嵌着一张人脸,正是他失踪多年的师父!师父的眼睛紧闭着,脸色苍白,像是睡着了,而他的手腕上,缠着无数根青黑色的藤条,藤条正慢慢钻进他的皮肤里,吸收着他的血。
“师父!”苏砚嘶吼一声,就要冲过去。
林晚娘突然抬手,无数根青黑色的藤条从槐木堆里钻出来,朝着苏砚缠过来。藤条上带着湿漉漉的水腥气,还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像是刚从死人身上爬出来的。
“别急,”林晚娘的声音带着蛊惑,“很快,你也会和他一样。我们三个,会永远在一起,住在这槐木里,绣着永远也绣不完的缠枝莲。”
苏砚握紧刻刀,朝着藤条砍去。这一次,他没有默念清心咒,而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刻刀上。刻刀划过藤条,发出“嘶嘶”的声响,像是在切割皮肉。
藤条被砍断,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是血。
苏砚趁机冲过去,想要把师父从槐木里拉出来。但他刚碰到槐木,就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像是要把他的魂魄吸进木头里。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突然剧痛,那些青黑色的藤条已经完全钻了出来,缠绕着他的手臂,顺着血管往上爬。
“放弃吧,苏先生。”林晚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逃不掉的。这枕河镇,就是一座巨大的绣绷,我们都是绣线,都是这缠枝莲的一部分。”
苏砚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了幻觉——他看见自己变成了一根槐木,身上缠着无数根绣线,绣线的另一端,连接着顾秀才、师父、张打鱼、李老汉,还有枕河镇的所有人。他们的脸都绣在缠枝莲的花瓣上,眉眼模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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