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宣统二年,秋。
连日的秋雨把冀中平原浇得透湿,官道泥泞如浆,车轮碾过之处,溅起的泥浆混着腐烂的落叶,散发出一股沉闷的腥气。王师之拢了拢身上的青布长衫,将怀中那方磨得发亮的铜佩又往心口按了按——那是父亲失踪前留给她的唯一信物,上面刻着半朵残缺的莲纹,另一半,据说在父亲当年闯荡江湖时结识的一位挚友手中。
他本是保定府有名的书香子弟,父亲王仲谦曾是光绪年间的举人,却不愿为官,反倒痴迷于寻访古迹、探查异闻,常年在外漂泊。三个月前,父亲从雾隐山寄回最后一封家书,信中只写了“雾隐山有狐,莲纹合一,慎勿来寻”十二个字,此后便杳无音信。家中老母日夜以泪洗面,族中长辈又劝他弃了寻父的念头,安心考取功名。可王师之自幼受父亲熏陶,性子执拗,认定父亲定是遭遇了不测,瞒着家人,揣着那方铜佩,一路打听着往雾隐山而来。
“先生,前面就是雾隐山的地界了。”赶车的老把式勒住缰绳,指着前方隐在云雾中的山峦,脸上露出几分忌惮,“这山邪乎得很,当地人都说山里有狐仙,还有吃人的精怪,寻常人根本不敢往里走。要不咱们就在山脚下的集镇歇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王师之抬眼望去,只见雾隐山连绵起伏,峰峦叠嶂,山脚下缠绕着一层厚厚的白雾,如同轻纱遮面,看不清山中景象。雨丝斜斜地织着,把整座山衬得愈发阴森诡异。他深吸一口气,雨水的寒气顺着鼻腔钻入肺腑,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更坚定了心意:“老丈,劳烦你再送我一程,只要进了山口便可。家父失踪于此,我便是拼了性命,也得进去找找。”
老把式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先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可这雾隐山实在凶险。罢了,我就送你到山口,往后的路,你可得多加小心。”
马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又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雾隐山口。山口处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雾隐山”三个大字,字迹模糊,边角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残缺不全。石碑旁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先生,到了。”老把式停下马车,“我就在这儿等你三日,若是三日之后你还不出来,我便只能回去给你家人报信了。”
王师之拱手道谢,从马车上取下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干粮、水囊,还有一把父亲留下的短剑。他接过老把式递来的油纸伞,转身踏入了山口。
一进山口,雾气顿时浓了起来,能见度不足三尺。脚下的路愈发难走,布满了碎石和湿滑的青苔,稍不留神便会摔倒。周围静得出奇,只有雨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更显寂寥。
王师之循着父亲信中提到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他记得父亲在信中说过,雾隐山深处有一座废弃的古寺,名叫“清凉寺”,或许能在那里找到线索。可这山实在太大,雾气又重,他走了大半天,别说古寺,就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找不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王师之又冷又饿,体力也渐渐不支。他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躲在树下避雨,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就着雨水啃了起来。干粮早已被雨水打湿,又冷又硬,难以下咽,可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下去——他知道,只有保持体力,才能继续寻找父亲。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雾气中传来。那脚步声很轻,像是女子穿着绣鞋踩在落叶上,不疾不徐,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王师之心中一紧,握紧了手中的短剑。这荒山野岭、雾气弥漫的地方,怎么会有女子出现?难道是山中的精怪?
他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天光,警惕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只见雾气中,一个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缓缓走来。她身形纤细,长发及腰,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着,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宛如寒星,在雾气中闪烁着淡淡的光。
女子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轻柔婉转,如同空谷幽兰:“公子可是迷路了?这山中雾气浓重,夜晚又多野兽,公子一个人在此,太过危险。”
王师之打量着她,只见她虽然衣着朴素,却难掩清丽脱俗的气质,身上没有丝毫风尘仆仆的疲惫,反而透着一股干净清冷的气息,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他心中疑惑,却还是拱了拱手:“在下王师之,为寻家父,误入此山。不知姑娘是何人?为何会在此地?”
“我叫狐璃,就住在这山中。”女子浅浅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公子要找的人,可是名叫王仲谦的举人?”
王师之心中一震,连忙问道:“姑娘认识家父?你可知他现在何处?”
狐璃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与王举人有过一面之缘,他三个月前确实来过这雾隐山。只是他现在的下落,我也说不清楚。公子若是信得过我,可随我到前面的清凉寺暂歇,明日我再带你去找寻线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大话聊斋请大家收藏:(m.zjsw.org)大话聊斋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