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李幼恩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在撒谎。”
她的声音很轻。
“你的眼神，你的呼吸。”
“甚至你刚刚靠回椅子的动作。”
“都在告诉我，你在撒谎。”
李幼恩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李锐的脸。
“普通人面对这种问题，第一反应是茫然或者好笑。”
“而不是像你这样，下意识地进入防御姿态。”
李锐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这个女人观察力敏锐得有些过分了。
他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上的辩解。
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李幼恩见他沉默，继续说道。
“我曾经有一个学生，他的父亲是边境部队的军官。”
“退役后有很严重的PTSD。”
“我见过他一次，只是一次。”
她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那个大叔平时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有些憨厚。”
“但有一次，我们吃饭的餐厅旁边发生了车祸。”
“一声巨响之后，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李幼恩转过头，视线重新聚焦在李锐的身上。
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
“那种感觉，我形容不出来。”
“但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就像一把常年不见天日，却时刻保持着锋利的刀。”
她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语气，缓缓吐出三个字。
“杀过人。”
李锐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必须承认，李幼恩猜对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杀气，是无论如何伪装都无法彻底掩盖的。
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会带有的独特印记。
看到李锐的反应，李幼恩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没有追问下去，反而话锋一转。
“我找人查过你。”
这句话，比刚才的“杀过人”三个字。
更让李锐感到意外。
他抬起眼，看向李幼恩。
只听她继续说道。
“以我家的能力，在东海市想查一个人。”
“最多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就能把他祖上三代都翻个底朝天。可是你……”
她摇了摇头，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你的档案，一片空白。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人。”
“李锐这个名字，全国有成千上万个。”
“但没有一个符合你的特征。”
“你的过去，你的来历，所有的一切。”
“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李幼恩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你说，这难道还不够让人好奇吗？”
“一个身手不凡，身上带着战场气息。”
“背景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的男人。”
“突然出现在我的学校，成了我班上的学生。”
她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美眸灼灼地盯着李锐。
“所以，别再拿什么借口来敷衍我了。”
“凭一个女人的第六感，我敢肯定，你绝对不是普通人。”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绿灯亮起，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地按着喇叭。
李幼恩却恍若未闻，只是静静地等着李锐的答案。
李锐知道，今天不说出点什么，是过不去了。
彻底的谎言已经失效，而全部的真相又不可能说出口。
那么，只能用一个九分真一分假的“真相”来应对了。
“好吧，我承认。”
李锐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
“我的确不是普通的学生。”
他看着李幼恩，眼神变得坦诚了几分。
当然，这份坦诚也是表演的一部分。
“我是个护卫，受陈云慧的父亲。”
“陈继通先生的委托，负责保护他女儿的安全。”
“陈先生和我有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帮过我一个天大的忙，我欠他一个人情。”
“所以这次他找到我，我没法拒绝。”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既能说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能解释他为什么身手不凡。
甚至还能侧面印证他背景的神秘。
一个能让陈继通欠下人情的人，身份自然不简单。
果然，听到这个解释。
李幼恩眼中的疑惑消散了大半。
但随即，新的问题又浮了上来。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责备和担忧。
“既然你的任务是保护云慧。”
“那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
“跟我一起吃饭？你把她一个人丢下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危险！”
一连串的质问，让李锐有些哭笑不得。
这女人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前一秒还在拷问他的身份。
下一秒就开始担心起他的工作任务了。
不过，他心里却莫名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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