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映在马鞍堆的皮革上,热浪一阵阵扑来。
雪斋趴在地上,手指抠进马鞍裂缝,腰间的火药袋还绑得紧紧的。他听见骑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扫过地面,停在倾倒的粮车边。
那块布条还在那里。
他知道藏不住了。
就在一名骑兵抬枪准备翻动马鞍时,营地中央突然炸开一声巨响。轰!火药车存放区猛地腾起火柱,冲击波震得四周战车摇晃。火星四溅,点燃了旁边的草料堆。骑兵纷纷回头,首领大喊命令,队伍立刻转向火源。
雪斋没有迟疑。他从马鞍堆里滚出,贴地爬行十步,躲进一辆烧了一半的粮车下方。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去——是敢死队员丙。那人站在火药车旁,手里还握着燃尽的火折子,整个人被火焰吞没。没有声音,只有一团黑影倒下。
火势迅速蔓延。风向偏北,火焰卷向后勤区。雪斋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那里还在发烫。他抽出短刀,割断身边一匹受惊战马的缰绳,翻身跃上马背。
马嘶一声,向前冲去。
他伏低身体,沿着低坡疾驰。火光照亮前方道路。百步外就是敌营边缘。他不敢走正门,绕向侧后方。那里有大片空地,堆放着数十辆粮车。守兵刚才都被爆炸吸引过去,只剩两个哨兵在抽烟。
雪斋勒马停下。他从马上解下最后一袋火药,绑在箭矢上。他取出强弓,拉满弓弦,瞄准最中间那座主粮仓的通风口。
箭飞出去,准确射入。
几息之后,轰!粮仓顶部炸开,米袋和干草燃烧起来,火舌舔上旁边的车辆。整个补给区陷入火海。
他调转马头,却没有立刻回城。他记得那个孩子哭着喊爹的样子。他也记得自己对那男人说过一句话:“你若在,就该知道什么时候动手。”
此刻,远处洼地里钻出一群人。二十多个百姓,拿着锄头、铁耙、火把,悄悄靠近粮车区。带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全是烟灰,手里举着一把焦黑的锄头。他看见雪斋策马掠过,立刻举起火把,指向火堆。
雪斋抬手三指,点了点自己的眼睛,又指向火场。
男人会意,挥手下令。几名民兵冲上前,将油布裹住的木轮点燃,塞进粮车底部。火焰立刻顺着轮轴烧上去。一辆接一辆,火势连成一片。
他们没有恋战,完成任务后迅速退入洼地,消失在夜色中。
雪斋坐在马上,看着火光映红半边天。他知道这一把火烧下去,南部军三天内拿不出一口饭给前线士兵吃。没有粮,就没有战力。没有战力,再多人也是乱军。
他调转马头,准备回城。
与此同时,荒浜城主营帐内,灯火通明。
南部晴政刚披上铠甲,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传令官冲进来,脸色发白:“大人!火药库炸了!粮车全烧了!”
晴政猛地站起:“什么?!”
“不知哪来的火种,引燃了主粮仓。现在整个后勤区都在烧。救火队压不下去,风助火势……”
“放屁!”晴政一脚踢翻桌案,“我不是让亲卫队巡夜吗?不是让副将盯紧后方吗?一群废物!”
他抓起头盔砸在地上,金属撞击声震得帐篷发抖。他指着传令官:“立刻派五百人去救火!快!”
“可是大人,副将说……三日无粮,兵心必乱。若强行调兵,恐怕……”
“闭嘴!”晴政吼道,“谁敢动摇军心,我砍了他的脑袋!给我传令下去,后方立即运粮上来!快!”
传令官低头退出。
晴政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远处火光冲天,映照出扭曲的人影。士兵们慌乱奔跑,像一群无头苍蝇。他看见自己的亲卫旗还在,但旗下没人指挥。
他咬紧牙关,右手按在腰间胁差上。
“宫本雪斋……”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发颤,“你到底藏了多少人?多少招?阴魂不散……阴魂不散啊!”
他转身走回帐内,脚步有些虚浮。他坐下,拿起茶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
副将在外面低声对亲信说:“大人怕了。”
另一人点头:“粮一断,士气就垮。现在只能盼后方快点送粮上来。”
“可要是明天早上还没到呢?”
两人沉默。
雪斋骑在马上,沿小路往城方向走。他经过一处野洼,看见那群民兵正蹲在草丛里喘气。孩童父亲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那把焦黑的锄头,脸上又是汗又是泪,嘴角却带着笑。
雪斋停下马,看了他们一眼。
男人抬起头,看见是他,立刻想站起来行礼。
雪斋摆了摆手,没说话。他调转马头,继续前行。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焦味。他摸了摸左眉骨的刀疤,那里已经凉了。他握紧缰绳,双腿一夹,马加快速度奔向城墙。
城墙上灯笼还在亮着。北门那边,三盏灯排成一线,静静等着。
他离城还有三里。
高坡上,他勒马停下,回望敌营。火还在烧,照亮整片原野。粮车一辆接一辆倒塌,火光中能看到有人徒劳地提水救火。但没人组织,没人指挥,乱作一团。
他抽出唐刀,刀刃沾着灰和血。他用袖子擦了擦,收刀入鞘。
远处传来马蹄声。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匹快马从城门方向奔来,马上是传令兵。
雪斋没有等他靠近。他双腿一夹,策马迎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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