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像一波又一波无形的浪潮，拍打在顾言澈的身上。
每一个掌声，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他站在舞台中央，手捧着那价值一亿、如今却烫手无比的“海洋之泪”，大脑中只剩下三个大字在循环播放——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他精心策划的英雄救美剧本，他准备用来公开审判林晚、抬高苏晓晓的“正义演说”，怎么就变成了一场……为未来岳母献礼的“二十四孝好女婿”表彰大会？！
台下的宾客们，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没有了对霸总魄力的崇拜，也没有了对八卦的好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赞许、欣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同情。
仿佛在说：顾总，辛苦你了！为了讨好未婚妻，真是煞费苦心，连这么大的一个惊喜都策划出来了！
而将这股“赞许”的氛围推向最高潮的，正是台下的林家长辈。
只见林父林建国，在最初的惊愕过后，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朵灿烂的菊花。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一边大力鼓掌，一边对着身边的商界友人们，发出了爽朗无比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洪亮的声音，充满了身为老父亲的骄傲与欣慰。
“言澈这孩子，真是有心了！太有心了！我跟你们说，我们家晚晚和晓晓，就是天底下最孝顺的好女儿！她们妈妈下周生日，她们俩早就念叨着要送个大礼物，没想到……哈哈哈哈！”
林建国这番带头认证，彻底给今晚这场大戏的性质，盖了章，定了论！
他这一带头，全场的掌声变得更加热烈，更加真诚了！所有人都在赞美顾言澈这个“模范女婿”，赞美林家这对“孝顺姐妹花”！
顾言澈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疼得快要失去知觉了。
他现在，是被架在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台上。全场的赞美，都变成了将他钉死在这根耻辱柱上的钉子。
他还能怎么办？
他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万众瞩目之下，顾言澈的嘴角，以一种极其僵硬、极其缓慢的速度，向上提了提。那笑容，扭曲得仿佛是电脑特效做出来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他端着那份“孝心”，迈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了正抱在一起“喜极而泣”的林晚和苏晓晓面前。
“晚晚，晓晓，”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是撒哈拉的沙漠，“这是……给伯母的生日礼物，祝她……生日快乐。”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林晚抬起那张泪痕未干、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眼中闪烁着“真挚”的泪光，声音哽咽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丝绒盒子。
“言澈，谢谢你，你真好。”
苏晓晓也在一旁，用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比“崇拜”地看着他：“顾总，您对我姐姐太好了，我们……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姐妹俩一唱一和，将顾言澈“深情好男人”的人设，焊得死死的。
拿到项链后，她们手拉着手，对着台下所有宾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林晚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也谢谢我的未婚夫，让我们姐妹俩，能够为妈妈献上这份心意！”
说完，她拉着苏晓晓，在万众瞩目之下，走下了舞台，径直走向了林家父母所在的那一桌。
而顾言澈，则像一个完成了历史使命的工具人，被孤零零地、尴尬地，遗忘在了灯光璀璨的舞台上。
台下，林母早已是热泪盈眶。
当林晚和苏晓晓将那个装载着一亿“孝心”的盒子，共同递到她面前时，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贵妇人，再也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一把将两个女儿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我的好孩子……你们……你们真是妈妈的好女儿……”
林父在一旁，也是眼眶泛红，他欣慰地拍着两个女儿的肩膀。而林子昂，则端着酒杯，远远地对着舞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露出了一个幸灾乐祸的、深藏功与名的微笑。
这幅一家人其乐融融、温馨和谐的感人画面，与舞台上那个形单影只、仿佛局外人一般的顾言澈，形成了无比鲜明、也无比讽刺的对比。
他预期的“英雄救美”的荣耀，荡然无存。
现实中上演的，是“小丑竟是我自己”的社死名场面。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那些充满了“善意”和“赞许”的目光，几乎是逃一般地，狼狈地，走下了舞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恨不得将自己的脸埋进桌子底下。
从此，在上流圈子里，顾言澈的名字，多两个响亮的外号——
“行走的一个亿”和“最佳助攻”。
他为爱冲锋的英雄事迹，沦为了整个圈子未来一周，不，是一个月最大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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