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丽莎的回答,简短,直接,如同她此刻的目光一样冰冷,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或情绪铺垫,将“谈一谈”这个原本可以蕴含多种可能性的词汇,精准地锚定在了“税务问题”这个冰冷、具体、且充满火药味的议题之上。她甚至没有使用“请教”、“商议”这类更显谦逊或合作的措辞,而是用了一个近乎中性的“谈一谈”,却因其斩钉截铁的语调,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的、甚至隐隐对峙的意味。
这无疑是一种姿态。一种明确告知对方,她此行不是来“请求”或“疏通”,而是以平等、甚至带有些许强硬的态度,来进行一场关于“规则”与“解释”的正式交涉。
莱因哈特那剔透的琥珀色眼眸中,那抹温和的笑意,在艾丽莎这单刀直入的开场白下,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似乎更加浓郁了几分,仿佛艾丽莎的反应完全在他预料之中,甚至…让他感到某种“有趣”。他手中的黄金拆信刀停止了转动,被他轻轻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税务问题?” 莱因哈特微微偏了偏头,仿佛真的在回忆什么,那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合了恍然与淡淡困扰的表情,“哦,你说的是…关于我那位不太让人省心的利昂表弟,名下那些…嗯,颇具‘创新’精神的产业,在应税货物分类、资产评估以及跨境合作报备方面存在的一些…小小的、需要‘澄清’的模糊之处?”
他将“创新精神”和“小小模糊”几个词,咬得略微重了一些,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技术性的小瑕疵。但正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配合他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算计的琥珀色眼眸,才更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压力——他并非不了解情况的严重性,而是刻意用这种态度,来彰显他的掌控力与…艾丽莎此番“交涉”可能面临的徒劳。
“如果艾丽莎堂妹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莱因哈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优雅地放在光洁的桌面上,那姿态仿佛一位耐心的导师,准备为迷茫的学生解惑,“那我必须说,你真是太尽责了。利昂表弟能有你这样的…‘未婚妻’代为操持,实在是他的幸运。毕竟,税务问题,尤其是涉及新型业态和跨境合作的税务问题,确实繁琐复杂,容易让人…嗯,产生误解,甚至…不小心踏足一些危险的灰色地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艾丽莎手中那个硬壳文件夹上,嘴角的弧度依旧完美:“不过,堂妹你亲自来一趟,还带了这么多…‘资料’,想必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是想向我…解释一下这些‘模糊之处’?还是说…已经找到了能让一切都变得‘清晰合规’的…完美方案?”
他的问题,听起来像是给予艾丽莎陈述的机会,实则暗藏机锋。解释“模糊”?那意味着承认问题的存在,并且试图在莱因哈特制定的规则框架内进行辩解,主动权在他。提出“完美方案”?那更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帝国税法与商业利益、传统规则与新兴技术交织的复杂地带,根本不存在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完美”方案,这更像是一个等着艾丽莎跳进去的、名为“理想主义”或“不切实际”的陷阱。
艾丽莎仿佛没有听出莱因哈特话语中的陷阱。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片冰封的湖泊纹丝不动。她只是上前一步,将手中的硬壳文件夹,轻轻放在了莱因哈特那张光洁如镜的檀木办公桌上,就在那柄黄金拆信刀旁边。
文件夹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闷响。
“不是解释,也不是方案。” 艾丽莎的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是依据。”
她微微抬起右手,用那戴着冰蓝色丝质手套的、稳定而优美的手指,轻轻打开了文件夹的扣锁。里面,是那份厚厚的、边缘烫金、加盖了多重魔法密印的羊皮纸卷宗。
“这份卷宗里,” 艾丽莎的目光,平静地迎视着莱因哈特那双带着探究笑意的琥珀色眼睛,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如同在进行一场严谨的学术答辩,“包含了利昂·冯·霍亨索伦名下,位于东南行省的‘飞梭’珍妮机制造工坊、王都东区的‘织星’蒸汽纺织工场、以及主要负责与矮人‘铁眉’工坊进行特种零件贸易的‘北风’货运行,过去三个完整财政年度,所有经过帝国皇家认证会计师公会七位高级会计师交叉审计、并由‘天平之眼’魔法契约师事务所三位资深契约师进行法律合规性背书的、详细财务报表及原始凭证副本。”
她微微停顿,给莱因哈特消化信息的时间,同时也是在展示她所做准备的扎实与无可挑剔——皇家认证会计师、天平之眼事务所,这都是帝国在财务与契约领域最具公信力的权威机构,其背书的文件,在帝国任何法庭和税务部门都具有近乎法定的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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