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压在王都上空,也压在“铁砧与酒杯”后院那间被严密魔法结界笼罩、仅有鲸油提灯微弱光晕摇曳的地下密室之内。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廉价墨水、未散尽的雪茄余烬,以及一种更加阴冷、更加隐秘的、属于长期在黑暗中行走之人所特有的、混合了警觉、算计与危险的气息。
密室不大,四壁是粗糙的夯土,裸露着几处用粗糙手法加固的木架和砖石。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磨损严重的橡木桌,两张硬木椅,以及墙角堆放的几个钉着铁箍、落满灰尘、不知装着什么的旧木箱。这里是“铁砧与酒杯”地下网络中最隐秘的节点之一,通过数条只有葛朗台和利昂知晓的、与酒窖和排水系统相连的暗道才能抵达。此刻,它成为了情报贩子“影”与刚刚结束一个月“静思”、重返现实棋局的利昂·冯·霍亨索伦,进行这场注定影响深远的秘密会面的场所。
利昂坐在靠里的那张硬木椅上,背脊没有完全靠在冰冷的椅背上,保持着一种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爆发的微妙平衡。他已经换下了斯特劳斯伯爵府那身象征性的常礼服,穿回了那套沾着机油和煤灰痕迹、却让他感觉更加自在的深灰色工装。脸色在摇曳的昏黄灯光下,依旧带着苍白,但那苍白之下,是一种被极致压缩、锤炼后的、近乎金属般的、冰冷的平静。紫黑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色的火焰,不再有出狱当晚面对艾丽莎时的剧烈波动,也不再是一个月前餐桌上对峙时的压抑怒火,而是燃烧得异常稳定、异常深邃,如同沉入冰川最底层的、永恒不灭的余烬,静静地倒映着桌对面那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也倒映着他自己心中那已然重新构筑、冰冷而庞大的谋划棋盘。
“影”坐在他对面,身体的大部分依旧隐没在鲸油提灯光芒无法完全照亮的昏暗之中。他今天依旧穿着那身与东区底层工匠或小贩无异的、洗得发白的深褐色粗亚麻布短袍,外面罩着陈旧的皮质背心,宽檐毡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刚硬、带着风霜痕迹的下巴,和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冷静、锐利光芒的灰蓝色眼睛。他坐姿随意,甚至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平坦的小腹前,仿佛只是在与一个熟识的老板闲聊今天的天气和酒水价格。
但密室内的空气,却因为这看似随意的姿态,而显得格外凝滞、沉重。两人之间的橡木桌面上,摊开着几张边缘卷曲、字迹潦草、显然经过多次转手和加密处理的羊皮纸。纸上用简略的符号、暗语和粗略的地图标记,记录着一些令人不安的信息。
“影”那沙哑的、带着独特颗粒质感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中缓缓响起,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
“北边的‘邻居’,最近…不太安分。”
他伸出戴着粗糙皮质半指手套的右手,食指的指节,轻轻点在其中一张羊皮纸上某个用红褐色颜料(可能是朱砂,也可能是干涸的血迹)粗略勾勒出的、代表广袤荒原与边境山脉的区域。
“‘血色荒原’东部,靠近‘骸骨裂谷’的几个主要兽人大部落——‘血蹄’、‘霜狼’、‘黑石’——近两个月来,集结和调动的频率,比过去五年同期平均值,高出三倍以上。尤其是‘血蹄部落’的科多兽重装部队,和‘霜狼氏族’的狼骑兵斥候,活动范围明显向西部边境挤压,已经多次与我方边境巡逻队发生小规模接触摩擦,互有伤亡。”
“影”的声音平淡,如同在宣读一份枯燥的边境贸易报告,但话语中蕴含的信息,却让密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低了几度。
“黑市上,流向东方的敏感物资——包括但不限于:帝国制式的精钢箭头胚料、未经标记的军用标准治疗药剂、加固马车轴承的特种合金、甚至…几批标明‘民用’、但规格恰好能用于改装投石机或弩炮部件的特种木材——在过去三个月里,交易量和价格都出现了异常波动。虽然经过层层转手,最终收货方都被伪装成边民的走私团伙或小商会,但资金源头和几条关键运输线路的‘保护费’流向,有几条模糊的线,最终指向了王都某些…与东南方向关系密切的账户。”
他没有明说“东南方向”具体指谁,但那灰蓝色的眼眸,在毡帽阴影下,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羊皮纸上另一个标注着梅特涅侯国大致势力范围的区域。
“另外,”“影”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补充道,手指移向另一张纸,上面用更加隐晦的符号记录着一些信息,“通过一些…不太常规的渠道(可能指收买或胁迫的兽人奴隶、商人,或深入荒原的亡命佣兵),零星传回一些模糊的信息。兽人各大部落的萨满祭司们,近期举行大型祭祀和‘问卜’仪式的次数显着增加。荒原深处几个重要的先祖祭坛和元素圣地,魔力波动异常活跃。而且,有未经证实的流言称,‘地狱咆哮’大可汗最近频繁召集各部酋长和战争领主进入他的‘金帐’议事,但具体内容无从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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