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昂没有走向正门。他在巷子中段,一个堆放着几个空木箱和破旧水桶的阴影角落里,停下了脚步。这里,正对着工坊侧面那扇不起眼的、通往狭窄后院的小木门。
他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将自己完全隐藏在木箱和水桶的阴影之后,只露出一只眼睛,静静地观察着那扇小门,以及周围的情况。
时间,似乎在他停下脚步的瞬间,被放慢了。只有风声、雨声、水流声,以及远处王都隐约的、被风雨过滤过的喧嚣,构成这片角落永恒的背景音。他像一尊真正的石像,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因呼吸而微微起伏,和那双在阴影中幽光闪烁的眼眸,证明着他的存在。
“西北风起时,‘灰雀’会在老地方梳理羽毛。” 埃莉诺纸片上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他来了。在西北风最狂暴的时候,来到了这个“老地方”。
那么,“灰雀”呢?是否如约而至?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测试,看他是否有胆量、有能力独自穿越风雨和监控,来到此地?亦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此刻在工坊内,或者周围某个阴影中,正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评估着他的价值,或者……准备着收网?
未知,带来了巨大的、如同实质般的压力。每一滴落在脸颊的冰冷雨滴,每一次风吹过巷口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呜咽,甚至远处某扇窗户里灯光的明灭变化,都可能被他的感官放大,解读为潜在的危险信号。他的肌肉微微绷紧,精神高度集中,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无论是“灰雀”的出现,还是来自阴影的突袭。
等待。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已经过了半个标准时。寒冷开始从湿透的衣服渗透进来,侵入骨髓,带来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战栗感。手指和脚趾因为寒冷和长久的静止,开始变得麻木、僵硬。但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燃烧着幽蓝微光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扇小门,以及周围一切可能的风吹草动。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今夜不会有人出现,或者自己需要采取更主动的方式(比如去敲那扇小门)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却被利昂敏锐捕捉到的、木门转轴发出的、干涩而缓慢的摩擦声,从那扇通往工坊后院的小门方向传来。
那扇紧闭的小木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没有灯光从门内透出,只有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门被推开后,就静止在那里,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推门的人,只是开了一道缝,便停在了门后,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利昂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加速跳动了一下,但随即被他强行压制回平稳的节奏。他没有立刻现身,依旧藏在阴影中,目光锐利地注视着那道门缝。
是“灰雀”?还是工坊的主人,那位老工匠,偶然出来查看?亦或是……别的东西?
他需要确认。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他弯下腰,从脚边湿滑的泥泞中,摸索到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片。他捏着碎石片,手指稳定,然后,手腕轻轻一抖——
“嗒。”
碎石片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距离那小门大约三步远的、一处积着浅浅水洼的石板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却并不响亮的声响,瞬间被周围的风雨声掩盖了大半。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门后是“灰雀”,或者是有意等他的人,应该会对这个突然的、不自然的声响有所反应。如果是无关人员,或者没有警惕心的人,可能只会将其当作风雨吹落的杂物。
门后的黑暗,依旧寂静。那道门缝,也依旧静静地敞开着,没有任何变化。
几秒钟后。
就在利昂准备进行第二次试探,或者考虑直接现身时——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那道狭窄的门缝中,侧身闪了出来。
动作很轻,很快,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猫科动物般的敏捷与谨慎。身影不高,甚至有些矮小,裹在一件宽大的、几乎拖到脚踝的、深灰色的、带兜帽的旧斗篷里,斗篷的质地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粗糙,在雨夜里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兜帽拉得很低,完全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被阴影笼罩的轮廓。
“灰雀”?
利昂屏住了呼吸,将身体更深地缩进阴影。他没有动,只是用目光,死死地锁定那个突然出现的、裹在斗篷里的身影。
那个身影闪出小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四处张望。他(或者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的阴影里,微微低着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雨水很快打湿了斗篷粗糙的表面,使其颜色变得更加深沉。宽大的斗篷下摆,在风中轻轻摆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请大家收藏:(m.zjsw.org)领主战争:侯爵家的小儿子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