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来富看向掌心中的盐。
颗粒均匀，洁白如雪，不染一丝杂质。
在光线映照下微微反光。
他见过最好的青盐，也不过是颜色稍浅、颗粒稍细。何曾见过如此细腻的“盐”？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的蘸了一点，放入口中。
没有预想中青盐的苦涩和腥气，也没有任何沙砾感。只有一股纯粹的咸味在舌尖化开，迅速激活了味蕾。
郑来财也尝了尝，脸上同样露出震惊之色。
俩人又尝试用手指捻了捻，触感细腻顺滑。
郑氏兄弟是行商的老手，对盐这种暴利商品再熟悉不过了。 官盐价格昂贵，质量也就那么回事。私盐价格便宜，但味道更为苦涩。
而眼前，秦浪手中的盐。
已经不能用“好”来形容了。他们只在前朝一些杂记野史中看到过对“贡盐”有类似的描述。当然也只是描述，并未亲眼见过，更别说尝了。
“这……这真是盐？”
郑来富的声音有些发干，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不起眼的布袋，仿佛里面藏着金山。
秦浪耸了耸肩，“如假包换！”
“这是今天上午，刚刚在我黑石滩的盐场里，晒出来的头一茬盐。”
今日上午？
黑石滩盐场？
刚晒出来的？
郑来富和郑来财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
他们猛的看向对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以及迅速翻涌起来的巨大的贪婪。
秦浪居然，还会晒盐？
而且晒出的还是这种品质高到令人发指的精盐。
盐！
这可是跟粮食一样的硬通货，而且更关乎民生命脉之物。
在整个大乾王朝，制盐一直都是不传之密。而且盐铁官营，私盐贩卖是重罪。当然即使这样，私盐永远都是屡禁不止。
因为利润高的能令人疯狂。
而眼前，秦浪晒出的这盐。其品质足以颠覆整个盐业市场！
如果……如果他能量产的话……
见郑来富盯着那捧精盐，似乎想将那小布袋递还给自己，但又舍不得。
秦浪微微一笑。
“郑老爷不必客气，这点精盐，就留在府上，给家里人尝尝鲜也好。目前产量确实有限，不过是新盐场初成的一点试验所得，让二位见笑了。”
他的话说的轻描淡写，仿佛这盐真的微不足道一般。
但是“产量有限”和“新盐场”几个字，却让郑来财和郑来富同时激动不已。
郑来富小心的将布袋收在身边，脸上堆满笑容。
“既如此，郑某却之不恭了。”
“此盐，真乃神物……”
一开始他还嫌弃秦浪把自己送出去的茶叶和绸缎又拿了回来，原来是人家压根没看上。这一小袋盐，才是真正的礼物。
秦浪却无所谓。
将那一小袋精盐留下，并非临时起意。这洁白如雪，细腻如沙的精盐，在这个时代不仅仅是奢侈品，更是战略品。
这个时代的人，不是不需要盐，而是深受劣盐之苦。
官盐价高质杂，私盐苦涩肮脏，百姓往往只能靠酱菜艰难摄取那点咸味。其实所有人的身体都长期处于对钠的渴求却不得满足的“隐性饥饿”之中。
他们的味蕾早已被麻痹，习惯了那种掺杂着怪味的咸，甚至以为盐本来就应该如此。
而秦浪的精盐，其意义不仅仅是“更咸”，“更纯粹”。它是一种对味觉体系的彻底颠覆与“驯化”。极致的纯净，带来的是毫无干扰、直击本源的咸鲜。
一旦尝过这种纯粹之味，舌头便会深深的记住，再也无法忍受以往那种苦涩的口感。这不是简单的口味偏好，而是一种不可逆的“品味提升”。
就好像郑虎喝惯了黑石滩村的粥一样。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尝过这等滋味，谁还能回头去啃那又黑又苦的盐块？
因此，将精盐作为“体验品”送出，正是秦浪计划中关键的一环。
不需要立刻大规模售卖，他的产量也达不到。只需要让更多地方的有钱人尝到，让这雪白的滋味先占领富人们的舌头。只要他们尝过了，渴望便会像野火般在他们心中蔓延，最终转化为秦浪的忠实客户。
“盐只是小事。今日冒昧打扰，主要是回拜郑老爷赠礼之情。”
“既然礼已送到，秦某就不多叨扰了。”
秦浪站起身，作势欲走。
“秦先生且慢！”
“那个……秦先生，郑某还有一事……”
郑来富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急切的笑容，拦在秦浪身前。
秦浪停下脚步，看了看郑来富。
“郑老爷请说。”
郑来富瞥了一眼郑来财，似乎下定了决心。
“秦先生，实不相瞒，上次从您那儿换得的那琉璃碗，家中贵人甚是喜爱。”
“郑某不才，在京城也开辟了些许门路，便想着……能否再从秦先生这儿，换购几件类似的琉璃器皿？价格好商量，定然让秦先生满意！”
他自然不能提庞士元。自己只是个中间商，赚差价的。万一要是让庞士元和秦浪搭上线，那自己可就连汤都没得喝了。
秦浪闻言，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原来如此”的恍然。随即他又微微蹙眉，显得有些为难。
“琉璃器？郑老爷还想要？”
“实不相瞒，那东西制作不易，上次与郑公子交易，已是用去大半……”
郑来富心里疯狂的吐槽。“制作不易”？你们黑石滩村人手一个，你当我不知道？如果时间充裕，郑来富肯定会再想方设法压价，可是几天后庞士元就来了。他是必须在这之前完成和秦浪的交易。
“秦先生，价钱方面，郑家绝不让您吃亏！”他生怕秦浪一口回绝。
秦浪看着他急切的模样，心中冷笑。
脸上却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似乎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郑老爷开口，又是做京城生意，我这边倒确实还剩下一些压箱底的。”
“既然郑老爷急需，匀给郑老爷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价格……”
见郑来富满脸期待，秦浪慢悠悠的说道。
“那就还跟上一次一样，还是100袋新米换一件琉璃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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