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殊盯着那两处光点,一贯温和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说清楚。”
天机阁首座艰难地抬起脖颈:“中洲大乱,天机命数已被彻底搅成一锅浑水,我等修为浅薄,根本推算不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里曾有一股绝不该存在于此界的恐怖伟力骤然爆发,又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强行镇压。那处命门,已经超出了我等能窥探的极限。”
老者颤抖着抬起手指,指向命盘的另一端。
“但另一处……在月墟宗。”
牧云殊眉头紧皱:“为何是月墟宗?”
“推不出缘由。”
天机阁首座咳出一大口黑血,双眼却在发亮:“但命盘上的迹象再清晰不过!东洲所有的生机线,都在向月墟宗坍缩!域外天魔不计代价强攻东洲各处,根本就不是为了屠戮!它们是在拖延!拖住圣地,拖住大宗门,拖住这片大地上一切有可能去支援月墟宗的力量!”
“阁主!若月墟宗破,东洲的全部气数……会直接天塌啊!”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殿外,轰的一声巨响,云隐圣地的护界禁制再次剧烈震荡。
一名内门长老目眦欲裂,急声劝阻:“阁主!我云隐如今亦在生死存亡之际!外门禁制已经被深度污染,接引仙台上还有十几万凡人与外门弟子没来得及撤入内界!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调人手,圣地这边必遭灭顶之灾啊!”
牧云殊缓缓抬起手,打断了长老的哀求,目光注视着命盘上那颗代表着月墟宗的光点。
域外天魔屡次三番发疯般死磕月墟宗,这绝非偶然。
牧云殊不知道那扇所谓的命门是什么,但他知道,天机阁三位太上长老拿寿元硬生生推出来的天机,绝不可能是废话。
霍然转身,目光如剑般扫过殿内众人。
“抽调云隐剑卫三成,护法两成,将目前所有还能御空的大型接引飞舟,分出一半……火速驰援月墟宗!”
那名长老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阁主!!这可是拿我云隐十万年基业在赌啊!”
牧云殊语气丝毫未曾松动,满是决绝。
“云隐圣地若因此沦丧,这千古骂名,我牧云殊一人背。”
“若月墟宗真系着东洲命门,那便是一损俱损。守着一座云隐的孤坟,又有何意义?”
“传令,立刻执行,违令者斩。”
殿内众人心头剧震,再无一人敢多言半句。
片刻后,云隐圣地外,一道恢宏剑光长河生生撕裂漫天灰雾,护送着半数接引飞舟掉转船头,朝着月墟宗的方向悍然杀去。
许多还未来得及撤入小世界的修士,绝望地看着圣地在这等生死关头,竟然分流了最精锐的战力。
牧云殊没有向任何人解释,重新站定在传讯阵前,掌心抵住阵眼,将天机阁以命推演的结果,传向各大圣地。
“云隐天机阁,以三位太上长老寿元为祭,推得此界两处命门。一在中洲,一在月墟宗。”
“中洲天机已被蒙蔽,不可测算;而月墟宗,正遭天魔主力合围。”
“诸位道友……”
“牧某深知各方皆在苦战,处境堪忧。但若还有哪怕一位能拔剑的……立刻支援月墟宗!”
令人窒息的死寂后。
传讯阵的另一端,率先传来了烈玄空沙哑的低吼:“老子这边被一尊高位天魔死死盯住,本座半步也挪不开!”
停顿了半晌,伴随着一阵骨骼爆鸣的声音:“但我焱阳的战争巨舟还能飞三艘!我请我师傅亲自带人去!若老小子死在半道上,那是他命该绝;若他命大赶到了,告诉他,焱阳所属,全听月墟宗调遣!”
牧云殊有些汗颜。
你这家伙,怎么和你师傅说话呢?
不过也能看出烈玄空已经在破釜沉舟了,甚至连宗门底蕴都要请出来在这一场战争中烧掉。
随后金鳞圣地的光幕亮起。
“金鳞圣地外门主城已破,但老夫这就抽调半步大成太上长老前去支援!”
南溟神宫那边传来的声音夹杂着妖兽嘶鸣。
“南溟连一个多余的长老都抽不出!但我宫圣女将携烬海法器,运送最后一批净魔水珠突围!”
紫极天宫的阵纹只闪烁了一瞬,里面只传出一个字:
“去。”
牧云殊静静地看着那一枚接一枚亮起的光点,心头却没有丝毫破局的轻松,只有悲壮。
他比谁都清楚,这根本不是绝地反击的号角。
这只是所有人在这艘即将倾覆的巨轮上,强行拆下自己脚下木板,抛向另一艘承载着整个东洲希望的小船。
能不能撑住?
天机算不尽,神明不可知。
可他们必须这么做。
因为月墟宗若塌了,这片天,就真的再也补不上了。
如今的月墟宗,已经分不清哪里是阵地,哪里是废墟,早在一个时辰前,魔潮就已经冲破防线,在山门内与留守执事、长老展开了最惨烈的巷战!
整座白玉广场几乎都不剩几块完整的地砖,滔天魔潮汹涌而来!好似要将整个月墟宗都踏平!却被留守的修士死死挡在核心八峰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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