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瓦尔德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他手里拿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本子，皮面的，边角磨得发白，里面的纸换了不知道多少茬。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其实不是，没有人愿意听他的。
奥斯瓦尔德走到平民区边缘，停下来，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继续走。
格温多琳坐在路边一块石头上，抱着膝盖低头。
她选的位置很好，正好在他经过的路上，不远不近，不会太刻意，也不会被忽略。
奥斯瓦尔德走过来的时候，格温多琳抬起头，她的脸上有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有两团青黑。
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像所有不敢跟管理人员搭话的平民一样。
奥斯瓦尔德走过去，走了三步，停下来，他狐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格温多琳没动，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奥斯瓦尔德转过身走回来，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叫什么？”
格温多琳抬起头，眼睛怯怯的，“什么？”
奥斯瓦尔德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落在她嘴角那颗痣上，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从哪儿来的？”
格温多琳低下头，“我从北边来的，田纳西州。”
奥斯瓦尔德的眼睛眯了一下，他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本子攥紧了，“田纳西哪儿？”
格温多琳抬起头看着他，慢慢把帽子摘下来。
奥斯瓦尔德愣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有些惊讶，“格温多琳医生？”
格温多琳看着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久不见，奥斯瓦尔德。”
奥斯瓦尔德没有回答，他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衣服上，从衣服上扫到她脚上那双磨破的鞋，“你还活着。”
格温多琳点头，毫无波动地说，“是啊，托你的福，过得还不错。”
奥斯瓦尔德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但他很快把那丝尴尬压下去了，腰板挺直了一些，声音也稳了，“格温多琳，你怎么到这儿来的？”
格温多琳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奥斯瓦尔德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仓库的方向，又看了看巡逻兵的路线，然后他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带她走到一排棚子后面，那里堆着些破木箱和生锈的铁桶，是平民区最偏僻的角落。
巡逻兵不会来这里，因为这里什么都没有。
奥斯瓦尔德靠着一个木箱，老神在在地双手抱胸看着她，“说吧。”
格温多琳站在他面前，弓着背，还是那副流浪者的样子，“我一路流浪过来的，诺里斯大坝，诺克斯维尔，孟菲斯，然后到了这里。”
奥斯瓦尔德的眼睛微微眯起来，“诺克斯维尔？那边还有人？”
格温多琳点头，“有，有一个很大的幸存者据点。”
奥斯瓦尔德的呼吸重了一瞬，但他很快控制住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格温多琳看着他，“来找人，准确地说，找你。”
奥斯瓦尔德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找我？”
格温多琳往前走了一步，“我听说你在这里管平民登记，你手里有所有人的名单。”
奥斯瓦尔德的手按在本子上，“你听谁说的？”
格温多琳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你的本子，记了多久了？”
奥斯瓦尔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找什么破绽，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格温多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直起腰，不再弓着了，声音也变了，不再是怯懦的流浪者，是那个他认识的、淡定自若的心理医生，
“奥斯瓦尔德，你在这里，被人当垃圾一样扔在平民区，没人听你说话，没人看你的报告，没人觉得你有用。”
奥斯瓦尔德的脸色变了，立马就要勃然大怒，“你——”
“但你手里有所有人的名单，我听说谁家几口人，谁有什么病，谁能干活，这些，只有你知道，对吧？”格温多琳的声音很平静。
奥斯瓦尔德的手松开了本子，又攥紧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别废话，你、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格温多琳看着他，“北边有一个地方，叫磐石堡，那里有秩序，有规矩，有分工，有几千人，比河口要塞人还多。”
奥斯瓦尔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几千人？”
“几千人，而且会越来越多，他们需要人，需要你这样的人，你在这里被埋没了，但到那边，你可以管更多人。”
格温多琳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你手里的平民名单，就是最大的价值，这说明你擅长观察，心细。”
奥斯瓦尔德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本子，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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