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9日,星期一,农历廿九,晴。
比赛日的清晨,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能望见底的淡蓝色,几缕薄云被拉得细长,像谁用毛笔在天幕上轻轻扫过的痕迹。
我推着自行车出门时,母亲追出来往我手里塞了两个还温热的鸡蛋:“今天比赛,补充体力!”
“妈,我又不是上台打架。”我笑着接过。
“唱歌也是力气活!”母亲拍了拍我的肩,“晓晓那孩子肯定紧张,你多照顾着点儿。”
我点点头,蹬上车朝晓晓家去。
车轮碾过枯叶,发出细碎的脆响。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早已落光了叶子,枝丫在晨光中投下疏朗的影子。
快到巷口时,远远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院门口等我——晓晓穿着米白色羽绒服,怀里抱着保温杯,正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
“等很久了?”我刹住车。
晓晓抬头,眼睛弯成月牙:“刚出来。我妈非要我带上这个。”她把保温杯递给我,“泡的胖大海,说润嗓子特管用。”
“阿姨说的没错!胖大海确实有这功效!呵呵!”我笑着接过杯子放进车筐。
晓晓轻巧地跳上后座,手臂环住我的腰:“走吧走吧,别迟到了。”
“好嘞!出发!”我说道。
蹬起车子时,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随着节奏微微晃动。
晨风拂过脸颊,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却又因阳光的加入而显得温柔。
“羽哥哥。”晓晓忽然开口,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紧张吗?”
“有点儿。”我老实承认,“不过想到是和大家一起唱,就好多了。”
“我也是。”晓晓把脸贴在我背上,羽绒服发出细细的摩擦声,“昨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旋律。后来干脆爬起来练琴,我妈起来上厕所听见了,还以为家里进贼了。”
我笑出声:“然后呢?”
“然后她穿着睡衣站在琴房门口,看了我半天,说‘闺女,你这是要跟钢琴私奔啊’。”晓晓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说我紧张,她就给我泡了胖大海,坐在旁边陪我到一点多。”
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想起昨晚自己其实也没睡好,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默记歌词,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去。
“其实输赢不重要。”晓晓轻声说,“罗老师说得对,合唱最重要的是心要在一起。”
“嗯。”我应着,拐进学校前的那条路。
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穿校服的学生们三五成群,许多人手里拿着乐谱或歌词本,边走边低声哼唱。认识的互相打招呼,话题都绕不开下午的比赛。
“听说高二(3)班请了校外指导?”前面两个女生在交谈。
“可不是嘛,他们指挥那个学长,去年暑假专门去省歌舞团培训过!”
“完了完了,咱们班岂不是没戏了......”
“别灭自己威风!咱们班晓晓的钢琴伴奏那可是专业级的!”
听到晓晓的名字,我感觉到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转头看她,她正抿着嘴笑,脸颊微微泛红。
到了学校,气氛更显不同。平时这个点校园里还算安静,今天却早已人声鼎沸。礼堂方向传来调试音响的试音声,偶尔有一段钢琴旋律飘过来,又戛然而止。
停好车,我和晓晓往教室走。
在楼梯口碰见盛老师,他今天罕见地穿了件熨得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外面却还是套着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只是军大衣敞着怀,露出里面一条鲜艳的红色领带,打得工工整整。
“盛老师早!”我们齐声打招呼。
“早啊早啊。”盛老师笑眯眯的,那双小眼睛闪着光,“状态怎么样?嗓子没问题吧?”
“没问题!”晓晓说,“老师您今天......真帅气。”她的目光在那条红领带上停留了一瞬。
“那必须的!”盛老师挺直腰板,还特意整了整领带,“咱们班出征,我这当班主任的得撑起门面不是?对了莫羽,男低声部那几个小子昨晚没熬夜吧?我可得提醒你,唱歌最忌讳嗓子疲劳——”
“您放心,强子昨天晚自习后就去宿舍盯过了,一个个都按点睡的,嗓子保护得好着呢。”我笑着说。
“好,好。”盛老师满意地点头,又压低声音,“其实我也紧张,昨晚都没睡踏实。梦见上台忘词,急得我直冒汗。”
我们都笑起来。
这时罗老师从后面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长款羽绒服,围着米色围巾,卷发优雅地挽在脑后,手里提着装伴奏带的布袋。
“盛老师,您这领带——”罗老师眼睛一亮,“够鲜艳啊!”
盛老师得意地摸了摸领带:“怎么样?提气吧?”
“提气是提气,”罗老师抿嘴笑,“就是配着军大衣,有点像......文艺民兵下乡慰问?”
“噗——”晓晓赶紧捂住嘴。
盛老师也不恼,反而更得意了:“你们不懂,这叫混搭时尚!等咱们班拿了奖,我就天天这么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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