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10日,星期二,冬月初一,大雪节气后,晴转多云。
艺术节合唱比赛的荣光余韵还未完全消散,窗玻璃上的水雾却已凝得更厚了。早自习铃声刚响,盛金春老师就推门走进教室,军大衣的下摆带进一股寒气。
他站在讲台上,没像往常那样笑着打招呼,而是摘下棉手套,双手撑着讲台边缘,目光缓缓扫过全班。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同学们,”盛老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艺术节结束了,唱得很好,奖也拿了,该收心了。”
他顿了顿,从军大衣内袋掏出一张纸——是教学处刚发的通知。
“刚接到通知,文理分科暨期终考试,定在明年一月二十号开始。”他把纸摊在讲台上,手指敲了敲,“这次考试,九门课都要考——语数英政史地理化生,一门不少。”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王强在后排小声嘀咕:“九门?那不得累死……”
“安静!”盛老师敲了敲讲台,“但是!重点来了——”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文科排名依据: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五门)
理科排名依据: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五门)
粉笔字力透黑板,嗒嗒作响。
“看清楚!”盛老师转过身,手指点着那两行字,“期末考九门,但分班只看这五门!地理、生物是副课,会计入总分,但不影响分科排名!”
教室里一片恍然的“哦——”声。
“所以从今天起,”盛老师提高音量,“你们要根据自己的志愿意向,有侧重地用力!想报文、音乐、美术的,给我把文科这五门往死里学!特别是数学——文科生数学好,就是大杀器!”
他走到过道中间,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想报理、体育的,理科那五门必须拿下!物理化学,一道题都不能放过!”
贾永涛推了推眼镜,小声对王强说:“那岂不是……可以战略性放弃一些?”
“想得美!”盛老师耳朵尖,立刻瞪过来,“贾永涛,我听见了啊!九门都要及格!副课不及格,一样留级!这叫‘全面发展下的重点突破’,懂不懂?”
全班哄笑。贾永涛缩了缩脖子,脸红了。
盛老师走回讲台,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是第一次真正的选择。但选择不是拍脑门——是靠你一道道题做出来的底气,是靠你一次次考试试出来的方向!”
晨光从东窗斜射进来,在讲台上切出一块明晃晃的光斑。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好了,都打起精神!”盛老师拍拍手上的粉笔灰,“现在心里有方向的,就朝着那个方向全力冲刺。还没想清楚的——”他顿了顿,“就用这一个月,通过有侧重地复习,看看自己更擅长什么、更喜欢什么。但最晚考前,你必须有个决断!”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那两行字下重重画了两道横线:“记住——术业有专攻!现在,拿出语文书,早读开始!”
翻书声像潮水般响起。
上午第一节语文课,孙平老师夹着课本走进来时,老花镜片上还蒙着一层从室外带进来的寒气。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扫过全班——那些还残留着艺术节兴奋的脸,那些课桌上新堆起来的复习资料。
“今天我们讲《师说》最后一部分。”孙老师翻开课本,声音平和,“韩愈写‘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话放在今天,就是盛老师刚才说的——要有侧重!”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专攻”二字,粉笔与黑板摩擦出清脆的响声。
“文理分科,艺术分流——”孙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格外深邃,“其实就是让你们第一次正经八百地思考:我这块料,到底该往哪个炉子里炼?”
台下有笑声。孙老师也笑了:“笑什么?话糙理不糙。你们现在就是一块块好料,但到底是打成刀,还是磨成镜,得看料性,也得看火候。”
他走到过道中间,手指虚点着:“期末考就是第一炉火。想报文的,文科五门就是你的主火;想报理的,理科五门是你的旺火。主火旺了,才能炼出真金——至于副课那点文火,保持不灭就行!”
我侧过头。晓晓就坐在我右手边,阳光从结了霜花的窗格斜切进来,落在她摊开的笔记本上。她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片刻,然后轻轻写下两个字。
专攻。
字迹娟秀,墨迹未干。
她察觉我的目光,微微偏过头,压低声音:“羽哥哥,孙老师说得对……咱俩这块料,看来得进文科的炉子了。”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忍不住也笑了:“那得炼成一对儿才行。”
她脸微红,低下头继续记笔记。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在晨光里泛着柔软的光泽。
下课铃响时,孙平老师没急着走。他慢悠悠地收拾教案,眼睛却在教室里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我和晓晓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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