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13日,星期五,冬月初四,阴。
晨光被厚厚的云层过滤成一片均匀的灰白,教室里不得不早早打开了日光灯。六根灯管同时亮起时发出轻微的“嗡”声,白色的光线洒在课桌和摊开的书本上,没有影子,像医院手术室里的无影灯。
第三排最南端靠窗的位置,我坐在右边靠窗,晓晓坐在左边靠过道。晨读已经结束,语文课本合上放在桌角,下面压着的是历史笔记本。
原定第一节化学课,盛老师临时有事,改成了自习。
教室后墙上的挂钟指向七点五十分,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被放大。暖气片在窗下发出持续的“嘶嘶”声,热气让窗玻璃上的雾气更重了,外面的藤萝架只剩一片模糊的枯影。
晓晓侧过身,从书包里抽出历史课本,翻开到第七章——“新文化运动”。她的动作很轻,书页翻动时几乎没发出声音。
前排的莉莉和王梅同时回过头来。莉莉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发绳是红色的,在灰白色的晨光里格外显眼。她压低声音:
“化学课不上了?”
“嗯。”我点头,“盛老师去教务处开会了,说是分科的事。”
“那咱们……”王梅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复习历史?
晓晓看了眼纸条,点头。她从笔袋里拿出红蓝黑三色笔,在笔记本上开始画时间轴。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左斜前方的王强转过身来,胳膊搭在椅背上。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有些松了。
“贾永涛,”他碰了碰同桌的胳膊,“你说地理和生物……咱们文科生到底要不要认真学?”
贾永涛推了推眼镜,从政治课本上抬起头:“通知上写了,地理生物只是会考科目,高考‘3+2’不考。”
“那会考不过怎么办?”左边过道的肖恩探过头来,他今天脸上长了个痘,正不自觉地用手摸着。
“会考前突击就行。”贾永涛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现在这个阶段,先保住政史。文科排名只看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五门,地理生物再好,也不加分。”
肖恩“哦”了一声,缩回头去,重新埋进地理课本里。但没过几秒,他又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犹豫:“可是林老师说,会考不及格拿不到高中毕业证……”
正后方的周博用笔戳了戳我的椅背。我回头,看见他一脸苦相:“羽哥,你们文科生好歹还能选。我们理科生,物理化学必须死磕,政史也得会考……九门全不能放。”
张明在他旁边点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昨晚背历史年代背到一点,今天早上起来全混了。”
“你背太晚了。”我说,“历史要理解脉络,死记硬背容易乱。”
“我知道……”张明抓抓头发,“可时间不够啊。物理三道大题还没做,化学方程式还没背完……”
他的声音里透着焦虑,那种高三学生才该有的、被时间追赶的焦虑,提前降临在了高一的冬天。
晓晓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推过来她的历史笔记本。她用红笔标出了新文化运动的时间轴,蓝笔写了主要人物和主张,黑笔补充了影响和意义。条理清晰得像教科书。
“你可以参考这个脉络。”她对张明说,“先抓主干,再填细节。”
张明接过笔记本,仔细看了几眼,眼睛亮了:“这样清楚多了!谢谢晓晓!”
“不客气。”晓晓微笑,重新低下头。她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翻书声,写字声,偶尔的叹息声,还有暖气片的背景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1996年冬天早晨的自习课。
窗外的云层似乎更厚了。有细小的雪花开始飘落,但不是那种纷纷扬扬的大雪,而是零星的、犹豫的雪粒,碰到窗玻璃就化了,留下一道道水痕。
晓晓看着窗外,轻声说:“下雪了。”
“嗯。”我也看出去,“但积不起来。”
“1996年最后一场雪……”她忽然说,“下完这场,就是1997了。”
“还有一个月。”我纠正。
“很快就到了。”她转回头,重新看向课本,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
前排的莉莉忽然哼起歌来。声音很轻,几乎是气声,但旋律熟悉——是杨钰莹的《轻轻地告诉你》。
王梅用胳膊碰了碰她:“小声点,纪律委员看着呢。”
莉莉立刻闭嘴,吐了吐舌头。她今天涂了淡粉色的唇膏,在日光灯下闪着细微的光泽。
课间十分钟,大家没有像往常那样涌向走廊。
王强和贾永涛继续讨论复习重点。他们的声音从左斜前方飘过来,混在教室的嘈杂里。
“地理十一章,生物七章。”王强掰着手指头算,“会考范围比高考还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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