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天牢的潮湿空气里，始终弥漫着铁锈与霉味。
柏羽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后背的鞭伤刚结痂又被刑讯撕裂，渗出的血渍将粗布囚衣染成深褐色。
每日辰时，送饭的陈狱卒都会准时出现。
这是个年近五十的老卒，眼角有一道刀疤，左手缺了两根手指，据说早年在战场上救过周恒侍郎的性命，后来因伤退到大理寺当差。
这日，陈狱卒把陶碗放在地上，低声说了句：“今日有糙米饭。”
柏羽抬眼，看到他袖口沾了点新鲜的松墨。
这是他与东宫约定的“安全信号”，意味着可以传递消息。
他忍着剧痛，慢慢挪到碗边，指尖在碗底轻轻划过，触到一个细微的凹槽。
昨夜他用指甲在碗底刻了个“周”字，就是为了试探陈狱卒。
“老丈，”柏羽声音沙哑，目光扫过牢门外的守卫，“我有件关乎陛下性命的事，想托您传给周侍郎。”
陈狱卒端碗的手顿了顿，低头假装整理饭桶，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李相公放心，只要是正事，老汉拼了这条命也会送到。”
柏羽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布条，这是他从囚衣上撕下的，用指甲在上面刻着“柳林巷三号，西侧书架，密室角落，暗格藏证”。
他把布条卷成细条，塞进饭桶底部的木塞缝隙里：“那是魏王亲信张仁安的宅院，暗格里有未销毁的毒药账本，只有找到它，才能证明我与太子的清白。”
陈狱卒点点头，将木塞盖紧，提起饭桶转身就走。
刚走出牢门，就被一个守卫拦住：“老陈，今天怎么走这么慢？搜搜饭桶，别藏了不该藏的东西。”
柏羽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贴在石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陈狱卒笑着说：“王小哥说笑了，一个死囚能有什么东西让我藏？这饭桶天天都查，你还不放心？”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柏羽松了口气，后背的伤口却因刚才的紧张而剧烈疼痛，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若周侍郎能找到账本，一切还有转机。
若失败，他恐怕真要冤死在狱中。
与此同时，陈狱卒提着饭桶，绕过大理寺的正门，从侧门悄悄溜了出去。
他不敢耽搁，直奔吏部衙门，可到了门口却被侍卫拦住：“现在是休衙时间，不得入内。”
陈狱卒急得满头大汗，掏出藏在怀里的布条：“我有急事要见周侍郎，关乎陛下安危，耽误了你们担待不起！”
侍卫见他神色急切，又听说关乎陛下，连忙进去通报。
周恒正在书房整理公文，听说陈狱卒求见，心中疑惑。
他与陈狱卒多年未见，对方怎会突然来找自己？
待看到布条上的字迹，周恒脸色骤变，立刻召集了十几个亲信侍卫：“备马，去柳林巷三号宅院！”
此时已近黄昏，柳林巷三号宅院外，几个黑衣侍卫正来回巡逻。
这是魏王派来的人，虽已销毁了大部分证据，却仍在看守宅院，防止有人再来搜查。
周恒带人绕到宅院后院，看着墙头的铁链，对侍卫说：“你们在这里接应，我去翻墙进去。”
“大人，太危险了！让属下去吧！”侍卫连忙劝阻。
周恒摇摇头：“我与陈狱卒有旧，若出了事，你们还能把消息带出去。”
说罢，他踩着侍卫的肩膀，翻过院墙，落地时不小心碰倒了墙角的花盆，惊动了院内的守卫。
“谁在那里？”一个守卫大喝着冲过来。
周恒连忙躲到假山后面，看着守卫擦肩而过，心跳得飞快。
他按柏羽说的，绕到主屋，推开虚掩的房门，直奔西侧书架。
书架上的书早已被搬空，只剩下几个空木盒。
周恒深吸一口气，找到左侧第三层的书架，用力向左边推动。
只听“咔嗒”一声，书架后面的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一个密室。
随后周恒赶紧闪身进入，在角落寻找着任何蛛丝马迹。
忽然他发现在角落有处暗格，打开暗格就发现地上躺着一本账本，上面详细记录着“甘遂”“附子”等剧毒药材的采购时间、剂量，以及每次给太宗用药的调整记录，最后一页还签着“韦挺”的名字，旁边还有魏王李泰的私印。
“找到了！”周恒激动得手都在抖，连忙把账本放进怀里，转身就往外跑。
刚到后院，就被几个守卫拦住：“站住！你是谁？竟敢擅闯宅院！”
周恒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我是吏部侍郎周恒，奉陛下密令前来搜查，你们敢拦我？”
守卫们面面相觑，不知真假。
周恒趁机冲过去，与守卫缠斗起来。
院外的侍卫听到动静，立刻冲进来帮忙，很快就制服了守卫。
周恒不敢耽搁，带着账本，快马加鞭赶往皇宫。
此时的甘露殿，太宗正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供词与伪造的书信，心中仍在犹豫。
他想起柏羽揭穿“锡壶碎渣”的破绽，又想起李泰哭着辩解的模样，始终难以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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