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枢殿的废墟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
沈砚站在废墟前,望着那片断壁残垣,沉默了很久。左肩的伤已经包扎好,但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右肋的旧伤在战斗中复发,元明月用布条缠了好几层,勉强稳住。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山下那片狼藉的战场。
贺六浑走过来,扛着那柄长柄战斧,浑身浴血,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他身后,七名北镇悍卒列队而立,人人带伤,却依旧挺直脊背。
“大人,”贺六浑声音沙哑,“清点完了。”
沈砚点头:“说。”
贺六浑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上面歪歪斜斜写着几行字。他念道:“悍卒三十人,战死二十三人,重伤三人,轻伤四人。少林武僧六十三人,战死三十一人,重伤十二人。武当弟子四十一人,战死十九人,重伤九人。太湖帮七十六人,战死三十八人,重伤十四人。金陵剑派三十六人,战死十四人,重伤七人。华山残部九人,战死三人,重伤四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各派弟子合计,战死两百一十三人,重伤一百零七人。”
沈砚闭上眼,手指微微颤抖。
那些名字,那些面孔,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数字。老赵,老刘,大壮,二狗,石头......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的名字,全部记下来。”沈砚睁开眼,一字一句道,“回洛阳后,在镇龙阁立碑。每一个名字,都要刻上去。”
贺六浑重重点头,将那张纸折好,贴身收好。
周英走过来,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渠水还是血水。他身后,几名太湖帮水鬼正在抬着担架,将伤员送往临时搭建的帐篷。
“盟主,”周英抱拳,“地牢里的人质全部救出来了。一共三百二十七人,还活着的有两百八十九人。其余三十八人......已经不行了。”
沈砚心头一沉:“我父亲呢?”
周英眼眶通红:“还活着。元姑娘正在施救。”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看看。”
二人向帐篷走去。帐篷外,元明月正在救治伤员,十指缠满绷带,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身边,张玄静靠坐在一块石头上,左臂打着夹板,脸色惨白如纸,但还清醒。
“道长,”沈砚蹲下身,“伤怎么样?”
张玄静咧嘴一笑,那笑容因失血而惨淡:“断了一条胳膊,死不了。就是以后画符,得用左手了。”
沈砚握住他的右手:“活着就好。”
张玄静眼眶一红,重重点头。
沈砚走进帐篷。周德胜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他的手腕上还有铁链勒出的血痕,指甲全部脱落,触目惊心。元明月正在为他施针止血,每一针都精准而沉稳。
“周帮主,”沈砚蹲下身,轻声道,“天枢死了。您安全了。”
周德胜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泪水。他挣扎着要起身,被沈砚按住。
“沈......沈盟主......”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太湖帮......多谢您......”
沈砚摇头:“是我该谢您。周英是好样的,太湖帮的兄弟,都是好样的。”
周德胜老泪纵横,握着沈砚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沈砚退出帐篷,走到广场中央。那里,各派弟子正在清理战场。尸体被抬到一起,盖上白布;兵器被收集起来,堆成小山;星辉石碎片被张玄静的弟子们用符箓封印,装进木箱。
唐老太太拄着拐杖,指挥唐门弟子回收暗器。银针、飞镖、袖箭,每一枚都要仔细擦拭,清点数量。她年纪虽大,手却极稳,一枚枚银针在她指尖翻转,如同跳舞。
柳长河带着金陵剑派弟子巡逻,警惕四周。他身后,几名弟子抬着一具尸体,盖上白布,抬到广场边缘。
“那是李寒衣的师弟,”柳长河走到沈砚身边,低声道,“他才十九岁。”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记下他的名字。”
柳长河点头,转身离去。
慧远盘坐在一块石板上,闭目诵经。他身后,少林武僧们齐齐诵经,金色的佛光从他们身上升起,与晨光交织在一起。慧净师弟走了,达摩堂首座慧净,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永远冲在最前面的人,连尸体都没留下。
“阿弥陀佛。”慧远睁开眼,看着沈砚,“施主,慧净师兄临终前有一句话,让贫僧转告您。”
沈砚蹲下身:“大师请说。”
慧远一字一句道:“他说,少林弟子,死也要死在护法的路上。请施主,替他们走完剩下的路。”
沈砚喉头一哽,重重点头。
玄真道长拄着断剑,靠坐在一块石壁上。他的左肩伤口深可见骨,被布条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清远跪在他身边,替他换药。
“师父,”清远低声道,“您别动,伤口又裂了。”
玄真摇头:“没事。死不了。”他看着沈砚,那双疲惫的眼睛中满是欣慰,“盟主,天枢死了,阵眼破了。这一仗,咱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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