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运河的水面被染成一片金黄。货船往来穿梭,船帆在晚风中鼓胀,如同巨大的翅膀。船工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与岸边的吆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嘈杂而有序。
沈砚站在码头上,双手负在身后,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沉默不语。他换了一身便装,青灰色的长袍,腰间没有佩剑,只挂着一块普通的玉佩。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元明月抱着昭华,立在他身侧。她也换了装扮,素色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一支玉簪斜插发间,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她的目光扫过运河上的船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漕运稳了。”她轻声道。
沈砚点头,指着远处一艘正在卸货的粮船:“那是从江南调来的第三批粮食。加上之前查封崔家的五万三千石,现在官仓里的粮食足够洛阳百姓吃到开春。”
元明月道:“巴扎尔公子那边呢?”
沈砚道:“第二批粮草已经到了黄河渡口,贺六浑带人去接应了。这次运来的除了粮食,还有五百匹马和一百匹骆驼。马匹充作军用,骆驼可以走西域商路,绕开柔然,从河西走廊运粮。”
元明月轻声道:“有了这些,崔家、郑家就没办法用断粮来要挟朝廷了。”
沈砚点头,目光投向远处。那里,崔家府邸的方向,灯笼已经一盏一盏亮起,灯火通明,与运河上的繁忙形成鲜明对比。
“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沈砚缓缓道,“崔家倒了,还有郑家。郑家倒了,还有王氏、谢氏、陆氏。这些士族,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咱们动的不是一家,是一张网。”
元明月道:“我知道。”
沈砚转身,看着她,目光深远:“谢氏、陆氏还有大量田产、商铺,而且暗中资助天道盟余孽。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元明月轻声道:“你打算怎么打?”
沈砚道:“先稳住粮价,再整顿盐铁,最后断了他们的财路。士族靠什么赚钱?靠垄断。粮食、盐铁、布匹、漕运,每一条线都被他们把持着。只要把这些线一条一条夺回来,他们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元明月点头:“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沈砚微微一笑:“所以需要你帮忙。”
元明月一怔:“我?”
沈砚道:“你是清音夫人,在贵女中有影响力。若你能在琴院中传播节俭拒奢的风气,引导贵女们减少对奢侈品的需求,士族的奢侈品生意就会受损。而且,这种风气一旦形成,很难逆转。”
元明月眼睛一亮:“釜底抽薪。”
沈砚点头:“对。釜底抽薪。”
元明月轻声道:“我试试。”
沈砚握住她的手:“不是试试,是一定要成。”
元明月看着他,目光坚定:“好。一定成。”
远处,一队漕船缓缓驶过,船上装满了粮食和布匹。船工们看到沈砚,纷纷挥手致意。有人高喊:“沈侯爷,谢您了!”
沈砚抬手,朝他们挥了挥。
元明月轻声道:“百姓都记得你的好。”
沈砚摇头:“不是记得我的好,是记得朝廷的好。若没有皇帝支持,光靠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成。”
元明月道:“但你做了。”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还远远不够。”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运河上的金色光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暮色的灰蓝。货船上的灯笼一盏一盏亮起,在河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王五从码头那头走过来,单膝跪地,脸上带着笑意:“大人,最后一船粮也卸完了。入库登记造册,一粒不少。”
沈砚点头:“辛苦了。让兄弟们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活儿干。”
王五咧嘴一笑:“不辛苦。兄弟们说了,跟着沈侯爷,心里踏实。”
他转身,大步离去。
元明月轻声道:“王五这个人,越来越可靠了。”
沈砚点头:“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元明月道:“那你呢?”
沈砚看着她,微微一笑:“我也是。”
二人并肩站在码头上,望着运河上的灯火。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还有一丝初冬的寒意。
元明月将怀中的昭华抱紧了些,轻声道:“天冷了。”
沈砚脱下外衣,披在她肩上。外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暖融融的。
元明月脸颊微红,低声道:“你不冷?”
沈砚摇头:“不冷。”
远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声如雷鸣,惊得路人纷纷避让。马上之人浑身泥泞,衣甲破碎,左肩上还插着一支断箭。他冲到码头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嘶声高喊:
“侯爷!急报!谢氏断供了!”
沈砚眼神一冷,大步走过去,沉声道:“说清楚。”
信使喘着粗气,从怀中取出一封带血的信,双手呈上:“谢氏联合江南几家大布商,突然断绝对洛阳的布匹供应。布价一夜之间涨了三倍,百姓买不到布,已经开始恐慌了。张道长派小人日夜兼程,赶来报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北魏镇龙使请大家收藏:(m.zjsw.org)北魏镇龙使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