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雪下得很大,从清晨一直飘到傍晚,将整座洛阳城裹成了一片银白。镇龙阁的院子里,红灯笼已经挂了起来,在雪光中摇曳,映得门上的春联泛着暖意。春联是元明月亲手写的,字迹娟秀——“护国镇龙千家福,安民济世万象新”。沈砚看过后,难得地笑了,说这联子写得好,贴在门口,正合适。
后院的厨房里热气腾腾,几口大锅同时烧着,炖肉的香味飘满了整座院子。元明月亲自下厨,蒸了一笼桂花糕,又炖了一锅羊肉汤。她很少下厨,但每年除夕,都要亲手做几道菜。这习惯是从宫里带出来的,改不了。
贺六浑是第一个到的。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肩上扛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战斧。他把战斧靠在门后,搓着手,咧嘴笑道:“大人,我来蹭饭了。北疆的兄弟们吃不上好的,我得替他们多吃点。”
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管够。”
王五第二个到,手里拎着两坛酒,是城南老酒坊的三十年陈酿。他把酒坛往桌上一放,拍着坛子说:“大人,这可是我攒了三年的好酒,今晚不醉不归。”
张玄静和周英一起来的。张玄静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还不太利索,走路时左臂垂着,不敢用力。周英扶着他,另一只手里提着一盒点心,是太湖帮的厨子做的桂花酥。
“盟主,除夕快乐。”周英抱拳道。
沈砚扶住他的手,笑道:“快坐下,就等你们了。”
元明月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菜,是一盘清蒸鲈鱼。鱼是早上从运河里打的,还带着水腥气。她将鱼放在桌中央,在沈砚身边坐下。
“趁热吃,凉了就腥了。”
众人围坐一桌,酒菜丰盛。红烧肉、炖羊肉、清蒸鲈鱼、桂花糕、年糕、饺子,摆了满满一桌。贺六浑第一个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元姑娘,这肉炖得好!比北疆的厨子强多了。”
元明月微微一笑:“多吃点。你在北疆辛苦了。”
贺六浑咧嘴一笑,又夹了一块。
酒过三巡,话渐渐多了起来。
王五说起老赵的事。他前几个月去北疆送抚恤银子,找到了老赵的家。那是一个破旧的小院子,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半截。老赵的母亲七十多了,头发全白,坐在门槛上,眼睛已经哭瞎了。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二岁,穿着破棉袄,光着脚站在雪地里。
“我把抚恤银子交给老太太,她摸着银子,哭了半天。”王五的声音有些哑,“她说,赵儿没了,银子有什么用?她只想儿子活着。”
贺六浑放下筷子,沉默不语。
王五又道:“我跟老太太说,赵哥是为国捐躯,朝廷不会忘了她。每年都有抚恤,孩子们读书的银子也由朝廷出。老太太这才止住泪。”
沈砚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雪的清冽。
“这一杯,”他举起酒杯,声音低沉,“敬老赵,敬所有回不来的兄弟。”
众人齐齐起身,举杯,洒酒于地。
窗外,雪花纷飞。
重新坐下,气氛有些沉重。张玄静打破了沉默,说了一个笑话,逗得贺六浑哈哈大笑,气氛又活络了起来。
周英说起太湖帮的事。他的父亲周德胜伤已经好了大半,能下地走路了。今年除夕,太湖帮的兄弟们聚在一起,杀了几头猪,蒸了几笼馒头,热热闹闹过个年。
“我爹说,等开春了,要来洛阳亲自向盟主道谢。”周英道。
沈砚摇头:“不必。让他好好养身体。太湖帮的事,你多上心。”
周英点头。
张玄静说起天师道的事。江南天师道的分支,已经重建起来了,新收了十几个弟子,资质都还不错。他打算开春后去江南一趟,亲自教导他们。
沈砚道:“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别急着走。”
张玄静笑道:“不碍事。贫道这条命,是盟主救的。能为盟主做些事,死也值得。”
沈砚瞪了他一眼:“大过年的,别说死。”
张玄静嘿嘿一笑,不再说话。
酒越喝越多,贺六浑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忽然站起来,说要给大家唱一首北疆的曲子。他清了清嗓子,扯开破锣般的喉咙唱了起来。调子苍凉豪迈,歌词是鲜卑语,没人听得懂,但那旋律却像北风一样灌进每个人的心里。
唱到最后,贺六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把眼泪和酒一起咽了下去。
王五拍着桌子:“好!”
张玄静也跟着叫好。
周英低头喝茶,眼眶泛红。
元明月轻声道:“这首歌,是尔朱将军教你的吧?”
贺六浑点头,擦了擦眼角:“是。将军说,这首歌是北疆汉子在战场上唱的。活着唱,死了也唱。”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尔朱将军现在还在杀虎口,和兄弟们一起守城。他不能回来过年,但这杯酒,替他喝了。”
他举起酒杯,众人跟着举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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