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的眉梢微扬。
他松开了钳制裴涟漪的手，沉默了几秒后从喉间闷出一声嗤笑。
“我敢坐，您敢给吗？”
裴烬的唇角浅浅上扬，语气带上轻嘲：“母亲，您大费周章地想要在今晚解决我，不正是察觉到我不受控，怕我对您起了杀心，所以想要先一步杀了我吗？”
心思被揭穿，裴涟漪也不恼，跟着裴烬一同轻笑，毫不遮掩地颔首承认：“可惜被小邵拦了，否则，你今晚绝不能活着走出裴家。”
这是裴涟漪第一次当着两个儿子的面，这样直白地流露出杀意。
裴烬垂落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微蜷起，僵硬了几瞬，又很快放松了下去。
“是母亲小瞧了你，这些年对你放松了。”
裴涟漪伸出手，涂着亮眼红色的指甲在裴烬脸颊上浅浅划过，语气藏着冷厉的杀意：“直到这几天我才忽然意识到，从阎场回来后，你已经是完全失控的状态了。”
“温衍没死，你父亲帮你遮掩的这些天，我猜你跟他在一起。”她定定地注视着裴烬，面带微笑，语气笃定，“又或者说，詹家那个追求你的养子，跟温衍有关系，对吗？”
完全正确。
裴烬的呼吸微不可见地放缓了些许。
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流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浅浅地扬着嘴角，语气淡漠地回了似是而非的四个字：“谁知道呢？”
裴涟漪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
她的视线落在虚空中，静默了几秒后轻嗤：“是我年纪大了，手段不如以前狠，不然，在你活着从阎场回来时，我就会再次处理掉你。”
裴烬没有立即应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着自己的亲生母亲谈论着要杀掉自己的话题时，他的心境已经掀不出半点波澜。
这时，一只手从身后缓缓搭上裴烬的肩膀。
裴烬的眉眼间泄出几分嘲弄之意。
“母亲确实是年纪大了。”
他顺着裴涟漪的话接了下去，见裴涟漪重新看向他，这才缓缓侧过身，讥讽情绪渐浓：“否则，怎么会两个儿子都瞧不清。”
话音落下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站起身的裴邵跃入裴涟漪的眼帘。
裴涟漪脸上的笑容骤然凝滞。
她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紧紧盯着裴邵透着淡漠的脸，裴涟漪意识到了什么，眉宇蹙起，缓缓向后退了两步。
裴邵往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搭在裴烬肩膀上，两兄弟并肩站立。
“母亲，您该庆幸大哥心软。”
裴烬微微侧着身，沉冷的黑眸落在裴涟漪身上：“否则，您会是第一个被处理的亲人。”
裴涟漪连肩颈都绷紧了。
这话一说，裴涟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小邵。”
她死死注视着裴邵，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嗓音透着森冷寒意：“你自己亲口告诉我，什么意思？”
迎着裴涟漪几近质问的目光，裴邵浅浅地发出一声叹息。
“母亲，但凡您今天不起这个杀心，事情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按着裴烬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嗓音沉冷：“我什么都知道，您有什么心思，一直以来在背后做的事，对小烬的杀心，对周势的控制……所有，桩桩件件，我都一清二楚。”
裴涟漪掐灭了指间的烟，神情漫上狠色：“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从小烬失踪开始，我便一直在查。”
裴邵语速缓慢：“我清楚您的性子，知道您会让周势盯着我，所以我真正派出去查的人，都跟裴家没有半点关系。”
“我不认同您的做法，却也不愿意与您站在对立面，不想跟您撕破脸，贪恋您在我这残留下的那点亲情，所以我总想着将您和小烬之间的所有矛盾先按下，直到想出能很好平衡你们两人的办法。”
说到这里，裴邵摇头轻叹：“您不该又一次对小烬动了杀心。但是，小烬没有说错……”
裴邵顿了顿，看向裴涟漪的眸光透着冷漠：“您确实该庆幸我对身边的人一贯心软。”
裴涟漪的五官蓦然绷紧。
她又退了几步，从床头枕头下摸出了另一把手枪，盯着裴邵，脸上第一次透出警戒与防备。
裴邵平静地看着，摇了摇头。
“从小您就教我，要懂得藏，学会制造假象，从而让别人放下戒备，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他目光沉沉地迎着裴涟漪的视线，“我一直按您教的做，成长得很好，无论是在您还是父亲，又或者是小烬跟前，我都藏得很好。”
裴涟漪的眸光闪了闪。
房间里继续响着裴邵冷静的声音：“母亲，您不必担心，只要您不再对小烬出手，我便不会动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眸垂落，对上了跪在地上的周势满是震惊的目光。
就连随身跟在他身边的周势，他都瞒过了。
裴邵拍了拍周势绷紧的脊背。
“另外，请把周势的控制权移交给我，我会同步通知周家，以后，他只能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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