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她在宫里,身边的人都带着敬畏,连说话都要斟酌再三,可林渔不一样,
她会吐槽,会笑,会把那些旁人不敢说的话都摆在明面上,
像这暖阁里的银炭,把她从前那些冻得发僵的日子,都烘得暖了起来。
她抬手倒了半盏碧螺春,茶汤落在盏里,晃出细碎的涟漪,
她对着林渔的背影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意:
“喜欢的话,待会让侍卫折一枝带回去。”
林渔指尖捏着那瓣红梅转了个圈,听见宁然的话,才把黏在梅园上的目光收回来,
蹭着窗棂跳下来,凑到美人榻边坐下,指尖还沾着梅瓣的凉香,
她盯着案几上的碧螺春眨了眨眼,忽然开口问:
“姑姑,这暖阁是什么地方呀?看着和别的铺子都不一样,平常都接待些什么人呀?”
宁然指尖顿在茶盏沿上,抬眼看向她,眼尾带着点笑,她抬手拂了拂落在膝头的碎雪,声音软得像暖阁里的香:
“这暖阁的老板从前在宫里的御膳房当差,后来得了恩典出宫开了这铺子,
来的大多是京里的贵女或是卸职的老臣,都是些喜静的人。”
林渔哦了一声,又凑到窗边去看梅园,耳后的铃铛晃出轻响,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合着这暖阁还是个专属的清净地界,也就只有她这种没见识的,才会把这儿当成普通的喝茶铺子。
她转回头对着宁然笑:“那咱们今天来这儿,是不是还赚了?”
宁然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她抬手给林渔倒了半盏碧螺春,茶汤的清润混着暖香漫开:
“是赚了,这暖阁的梅花,京里很多人想瞧都瞧不到。”
刚说完这话,雅间的木门就被轻轻叩了两声,老板端着个朱红漆的食盒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屋里的清净。
他把食盒放在案几上,掀开盒盖的时候,一股甜香混着热气漫了出来——
是两碟刚蒸好的梅花糕,糕身印着浅淡的梅纹,上面撒着细碎的白糖霜,像落了半瓣雪在糕上;
还有一小碟盐渍的金橘,浸在蜜里,金红的颜色看着就喜人;
另外还有一盅炖得稠稠的银耳莲子羹,撒着些干桂花,香气软得能裹住人。
老板把东西摆好,又躬身退了出去,还贴心地留了半扇窗,让梅园的香能飘进来,林渔眼睛一亮,
立刻伸手捏了块梅花糕,咬开的瞬间,米香混着梅香漫开,甜而不腻,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对着宁然晃了晃手里的梅花糕:
“姑姑你尝尝,这个好好吃!”
宁然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勾了勾唇,捏起一块梅花糕咬了小口,
米香裹着梅香漫开,甜意清润,刚好中和了碧螺春的清苦。她指尖蹭了蹭唇角沾着的糖霜,
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盐渍金橘上,忽然想起刚才林渔剥蜜橘时,指尖沾着的浅淡橘香。
林渔啃着梅花糕,凑到窗边去接落在窗台上的雪粒,指尖刚碰到那点凉,
就缩了回来,耳后的铃铛晃出一串轻响,她转头对着宁然碎碎念:
“这雪看着软乎乎的,摸起来竟这么凉,刚才在街边踩雪的时候,我还以为雪是棉花做的呢。”
话音刚落,木门又被叩了两声,这次进来的是老板的小徒弟,捧着个青釉的小瓷瓶,
里面插着两枝开得正好的红梅,枝桠上还沾着细碎的雪粒,
他把瓷瓶放在案几的角上,对着两人行了个半礼,小声说:
“我家师父说,这两枝梅刚折的,两位贵人要是喜欢,便留下赏玩。”
林渔眼睛一下子亮了,扔下手里的梅花糕就凑过去,指尖轻轻碰了碰梅瓣,
雪粒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却半点都不觉得冷,她对着宁然晃了晃那枝红梅:
“姑姑你看,这枝开得比我刚才摘的还要好!”
宁然看着她的模样,心里的暖意又漫了些,她抬手倒了盏银耳莲子羹,推到林渔手边: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
林渔刚要去接那盏银耳莲子羹,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刻意压得很低,却还是顺着风飘上来的争执声,
她的动作顿了顿,耳后的铃铛晃了晃,立刻把脑袋凑到了半开的窗边,连手里的红梅都忘了放。
“你别太过分!我只是来这儿歇脚,不是来听你胡搅蛮缠的!”
是个年轻姑娘的声音,带着点恼意,还有点强撑的底气。
紧接着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轻佻:
“沈姑娘,你何必装模作样?你爹都把你许给我了,跟着我,总比你跟着那个穷书生强吧?”
林渔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把银耳莲子羹推到一边,扒着窗棂往下瞧,嘴里还碎碎念:
“哟哟哟,这是抢亲还是逼婚啊?这瓜可够大的!”
宁然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楼下的廊下站着穿月白锦袍的男子,正拦着个穿素色棉裙的姑娘,
那姑娘攥着帕子,眼睛红得像兔子,却还是把腰杆挺得笔直,她转头看向林渔,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爱凑热闹。”
林渔摆了摆手,眼睛还黏在楼下,嘴里的吐槽没停:
“这男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还许给你了,姑娘都不愿意,还在这儿死缠烂打,真当自己是个香饽饽呢!”
正说着,就见那姑娘忽然抬手,“啪”的一声甩了那男人一巴掌,
声音脆得像雪落在冰面上,她抬着下巴,眼里带着点泪,却半点都不怂:
“我爹说了,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你再胡搅蛮缠,我就去京兆尹那儿告你!”
那男人被打懵了,捂着脸瞪着她,刚要发作,就见暖阁的老板从侧门走出来,对着那男人拱了拱手:
“这位公子,这暖阁是做清净生意的,您要是要闹,还请出去闹,别扰了别的贵客。”
那男人看着老板身后站着的两名穿便装的侍卫,脸色变了变,对着那姑娘放了句狠话,转身就走了。
林渔趴在窗台上,看着那男人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这?刚才还耀武扬威的,一看见侍卫就怂了,真是个纸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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