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灯里,是慈航案那无名绣娘剪断裹脚布后,对着窗外朝阳露出的、含泪却无比释然的微笑;
一盏灯里,是轮回试炼的白筱,将一只竹蜻蜓塞到年幼凤筱手中,笑容干净纯粹;
最后一盏灯里,赫然是三大师父(火独明、清晏、时云)年轻时,笨拙地围着一锅煮糊了的汤,互相埋怨却又忍不住偷笑的狼狈模样。
没有言语,只有魂火无声的燃烧和记忆的流淌。
……
凤筱背对着众人,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抱着膝盖,将脸更深地埋进卿九渊宽大黑袍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小截绷紧的下颌线。
……
沈惊木默默拿起一根新的五色丝线,走到凤筱身后。他没有触碰她,只是将丝线的一端,轻轻系在了她披着的、卿九渊那件黑袍的衣角上。
另一端,则系在了自己手腕上。丝线闪烁着柔和的灵光,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微弱的连接。
齐麟见状,嘿嘿一笑,一把扯下自己束发的红绳,也凑过去,胡乱地系在了沈惊木那根丝线上。
然后是火独明油纸伞穗子上扯下的一根流苏,墨徵守月扇骨上解下的一缕月华丝绦,清晏轩辕剑穗上取下的一枚小小玉环,时云规则手册书页里夹着的一片金叶子,朱玄骨铃上缠绕的一截旧红绳……
甚至卿九渊,也沉默地走过来,从“凌淼”剑柄上解下一条缠绕着的、带着血腥气的黑色皮质剑穗,系了上去。
一根根、一缕缕、一件件……带着每个人气息和温度的“丝线”和“信物”,被笨拙地、无声地连接在一起,最终汇聚到凤筱披着的那件黑袍衣角上。
那不再是一根简单的丝线。
而是一条由无数羁绊强行编织、粗糙却坚韧无比的“绳索”。
它没有强行拉扯凤筱回头,只是静静地、沉重地坠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宣告,也像一座沉默的锚。
凤筱依旧背对着所有人,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只有她垂落在石凳旁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黑袍粗糙的布料,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
夜风掠过通天塔顶,吹散了浓烈的酒气和血腥,带来一丝残留的、微弱的艾草清香。塔下的人间灯火明明灭灭,如同散落的星辰。
露台上,无人说话,只有那盏魂火莲灯幽幽燃烧,以及那根由众人信物串联的、坠在凤筱衣角的“绳索”,在风中轻轻摇晃。
她像一座拒绝融化的孤岛,被名为“羁绊”的潮水,沉默而固执地包围。
一碗冷掉的粥,搁在石桌边缘。
一滴温热的血珠,无声地砸落在她紧攥着黑袍的手背上,迅速洇开,消失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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