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九渊赤红的眼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他没有转头,甚至没有改变一丝一毫倚靠的姿势,只有攥着耳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
……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门外幽暗的光线,斜斜地倚在了巨大的门框上。
靛青色的窄袖短褂,繁复的银色图腾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神秘的光泽。微卷的墨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环束在脑后,几缕发丝不羁地垂落额前。
腰间斜挎着那个造型奇特的藤编腰鼓,鼓面上神秘的眼睛图腾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殿内的一切。
——是秦鹤!
那个披着“苗疆乐师”外皮、拥有着未来记忆、如同幽灵般缠绕在他宿命里的苗疆少主。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极具感染力的、仿佛南疆永不落幕的阳光般的灿烂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那双纯黑如墨的眼眸深处。那双眼睛,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地扫过殿内惨烈的景象——断裂的巨柱,凝固的血污,以及……王座之上那个如同破碎神像般的身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卿九渊死死攥着左耳垂的手上,在那枚若隐若现的霜银耳钉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涟漪,飞快地掠过。
他没有开口问候,没有询问伤势,更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或关切。仿佛眼前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和王座上气息奄奄的魔尊,都只是他每日必经之路上的一处寻常风景。
秦鹤只是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腰鼓的位置,然后抬起手,用指节极其随意地、带着某种独特韵律,轻轻叩击了两下腰鼓的鼓面。
“咚……咚……”
两声低沉、带着奇异共鸣的鼓点,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这片血腥死寂的空间里荡漾开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灵魂的深处,带来一丝微弱的、带着草木清气的震颤。
做完这一切,秦鹤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抱着臂,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看戏般的玩味,就那么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上,目光平静地投向王座的方向。那姿态,仿佛在说:
看,我来了。
带着我的鼓,和我的“本分”。
至于你……是生是死,是疯是魔……
与我何干?
又或者……与我……息息相关?
……
卿九渊依旧没有动。
只有那攥着耳挂的手指,在听到那两声鼓点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得更剧烈了些。
他赤红的眼眸深处,那燃烧殆尽的余烬里,似乎被这突兀的鼓点,强行投入了一点新的、冰冷而沉重的燃料。
宿命的轮盘,在血与泪的淬炼后,在魔界这永恒的深紫色天幕下,带着更加沉重、更加晦涩难明的轨迹……
重新开始了转动。
而那枚深嵌入皮肉的霜银耳挂,便是这无边长夜里,唯一一个冰冷而真实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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