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独明说得对。”时云居然点了点头,指尖在时之沙漏上轻轻一敲。凝固裂口周围的空间泛起涟漪,如同水波般将其缓缓包裹、压缩,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内部封存着那只狰狞手掌和暗紫色流光的半透明水晶球,悬浮在他掌心。
水晶球表面流淌着细密的银色时之符文。“……‘饵’已下,‘线’已牵。静待便是。”他随手将这危险的水晶球塞进了宽大袍袖里,仿佛只是收了个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
危机暂时以这种诡异的方式“解除”,但庭院里的气氛并未轻松多少。窃光者的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无声地渗入了每个人的心头。空蝉的存在,也从无人问津的角落,被彻底推到了风暴眼的中心。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清晏打破了沉默,她琉璃般的杏眼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空蝉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担忧,“总不能天天防贼吧?这小……空蝉是吧?总不能一直当个活靶子。”
齐麟扶着气息依旧虚弱的墨徵,天蓝色的眼眸看向云仙衡:“卷君,虚数织叶者对‘窃光者’了解多少?可有应对之法?”墨徵也轻轻咳了一声,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守月扇冰凉的扇骨,目光沉静地望向槐树下的少年。
云仙衡指尖点在规则帛书上,金光流转,眉头微蹙:“记录残缺,权限不足。但……”她抬眼看向时云和火独明,“二位前辈似乎知之甚详?”
火独明正用不知哪里摸出来的小刀,慢条斯理地片着油纸包里的酱肘子,闻言头也不抬:“知道又怎样?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臭虫,见光死。麻烦的是怎么把它们从阴沟里熏出来。”他将一片油光红亮的肘子肉丢进嘴里,嚼得满嘴生香,“要我说,简单。把这小树精当个香喷喷的‘诱饵’,大大方方摆出去,再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等那些臭虫忍不住扑上来……”他做了个攥拳的手势,“咔嚓!一网打尽!”
“不行!”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是卿九渊,低沉而斩钉截铁。他深邃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扫过火独明,后者只是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片他的肘子。
另一道,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是空蝉。
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淡褐色的眼眸里雾气氤氲,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抗拒和恐惧。他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是用力地、近乎哀求地摇头。
把他当诱饵?暴露在那些贪婪、冰冷、只想将他吞噬殆尽的视线之下?这比直接杀了他更让他恐惧。
凤筱看着空蝉那副快碎掉的样子,赤瞳里的烦躁更盛,她狠狠瞪了火独明一眼:“火疯子你出的什么馊主意!没看把人吓成什么样了?”她扛着青筠杖,几步走到槐树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的少年,语气依旧冲,却少了之前的戏谑:“喂!小树精!怕什么?有我在,还有时老……呃,时师父、火疯子……呃,虽然不太靠谱,但收拾几只臭虫绰绰有余!你只管……”
……
“只管什么?”一个带着几分阴柔笑意、语调却莫名冷寂的声音,幽幽地飘了过来。
众人这才注意到,在离火独明不远、靠近织叶苑内室门廊的一处更深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倚着一个人。
——朱玄。
他今日罕见地没有穿那些色彩浓烈、缀满零碎的法袍,只一身素净到近乎惨白的宽大麻衣,长长的黑发用一根简单的骨簪松松挽着,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过分俊美也过分苍白的脸。
他手里没有摇那标志性的骨铃,只是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慢悠悠地捻着一串同样由细小指骨磨成的念珠。那念珠碰撞,发出极其轻微、却仿佛能钻进人骨髓里的“嗒、嗒”声。
他整个人像一尊刚从古墓里搬出来的、失却了所有色彩的玉雕,周身萦绕着一种与这夏日午后格格不入的、深入骨髓的沉寂和……疏离。
“师父?”凤筱一愣,朱玄这副模样,她见得极少。
记忆中这位师父总是最花哨、最聒噪、最热衷于用各种诡异声响和华丽死亡来彰显存在的那个。此刻的沉寂,反而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朱玄没理会凤筱,那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凤眸,隔着额前垂落的发丝,幽幽地落在空蝉身上。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活物,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材料?或者,一个即将被投入某种宏大仪式的……祭品?
“纯净的空间本……确实是绝佳的‘饵’。”朱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空洞的回响,如同枯骨在幽深的墓穴中摩擦,“引来的,恐怕不止是阴沟里的臭虫。”他捻动骨珠的手指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也可能是……深渊本身。”
他这话说得云山雾罩,却比火独明直白的“诱饵论”更让人心底发寒。尤其是他此刻的状态,那种抽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洞悉的沉寂,仿佛他正站在某个常人无法理解的高度,俯瞰着即将上演的悲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水官解厄】月麟请大家收藏:(m.zjsw.org)【水官解厄】月麟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