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筱戳淤泥的木棍猛地一顿。
她缓缓地、带着一种被打扰了“重要工作”的不耐烦,抬起了眼皮。
喷泉池对面,那片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废墟阴影里,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身影。
——弦歌。
她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仿佛由凝固月华织就的素白长裙,裙摆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焦土形成刺眼的对比。墨色的长发并未束起,如同最上等的绸缎般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拂过她清冷得不似凡尘的侧脸。她怀中并未抱着那架形影不离的素白古琴,只是双手自然垂落,交叠于身前。
那双如同深秋寒潭般的眼眸,此刻正穿透暮色,平静无波地、带着一种纯粹探究的目光,落在凤筱身上。她的存在,如同喧嚣尘世中突然按下暂停键的静音符,将周围的混乱与嘈杂都隔绝在外。
凤筱赤瞳中的不耐烦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惊讶。她歪了歪头,赤黑渐变的发丝滑落肩头,发间那朵蔫黄的小花也跟着晃了晃。
“嗯?”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鼻音,手中的焦黑木棍无意识地在淤泥里又搅了一下,带起一串更大的气泡。
弦歌并未在意凤筱那明显带着敷衍的态度,也并未靠近。她只是站在原地,素白的身影在夕阳的暗金与废墟的焦黑之间,如同一尊完美的冰雕。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凤筱沾满泥污的星穹袍下摆,掠过她发间歪斜的蝶结和蔫头耷脑的木槿花,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半眯着、带着明显“懒得动脑”神情的赤瞳上。
“弑神。”弦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清冽,如同玉石相击,却带着一种洞穿表象的锐利。“他人弑神,或为挣脱神只枷锁,不甘沦为傀儡;或为摧毁邪恶本源,涤荡世间污浊;或为超脱自身宿命,斩断因果纠缠……”她的话语如同在陈述某种冰冷的宇宙定律,每一个动机都清晰、合理、充满了某种崇高的必然性。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锁定凤筱那双写满了“别烦我”的眼睛。
“而你,凤筱。”
“身负星穹本源,执掌赦罪天簵,承载着杀神候选之重……”
“弑神之举,惊天动地,撼动寰宇……”
“所为何求?”
最后四个字,如同四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刺向凤筱那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充满了“摆烂”内核的灵魂深处。
废墟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推远。
拖拽梁柱的号子声、清理碎石的敲击声、夜昙拨弄瓦砾的悉索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夕阳的光线仿佛也凝固了,将凤筱和弦歌的身影定格在这片污浊的喷泉池两端。
凤筱手中的焦黑木棍,终于彻底停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沾满黑灰色淤泥的木棍从池底拔了出来。粘稠的淤泥顺着棍身拉出长长的、恶心的丝线,滴落回池中,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她看着棍尖那坨不断滴落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淤泥,赤瞳深处那点名为“摆烂”的火焰,非但没有被弦歌的质问浇灭,反而像是被投入了干柴,嗤啦一声,猛地爆燃起来!
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被逼到角落、索性掀桌子不玩了的、极致狂放又极致惫懒的——厌烦之火!
——她猛地抬起头!
赤色的桃花眼彻底睁开,不再半眯,不再放空!那目光如同淬火的琉璃,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看透一切把戏的冰冷厌倦,直直刺向弦歌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
嘴角,极其突兀地、极其夸张地,向上咧开一个近乎狰狞的、充满了嘲讽与不耐烦的弧度!
……
“所为何求?”
凤筱的声音响起,不再是清冷,不再是漠然,而是带着一种被强行从“摆烂”状态拖出来应付麻烦的、极度不爽的暴躁!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裹着火星子蹦出来的!
“呵!”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诮的冷笑,手中的焦黑木棍如同指挥棒般,极其随意地对着弦歌的方向虚点了一下,棍尖的淤泥差点甩出去。
“挣脱枷锁?涤荡污浊?超脱宿命?”
她每反问一句,嘴角的弧度就咧得更大一分,赤瞳中的厌烦之火就烧得更旺一分!
“说得可真的——冠冕堂皇!”
她猛地将手中的木棍往旁边焦黑的泥地里狠狠一插!棍身入土三分,微微震颤!
“老子懒得管什么枷锁污浊宿命!”
她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狂放,绀青星穹袍下摆甩开一圈泥点!赤黑渐变的长发在夕阳下狂舞,发间蔫黄的木槿花也跟着剧烈晃动。
“也懒得去想什么候选之重!”
她甚至夸张地掏了掏耳朵,仿佛要掏掉那些让她厌烦的词汇。
然后,她双手叉腰——一个极其不符合她神装形象的姿势,赤瞳死死锁定弦歌那张清冷无波的脸,下巴微扬,带着一种近乎无赖的、理直气壮的坦荡,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如同宣言般吼出了那个足以震碎所有崇高想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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