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惊堂的身影出现在锦瑟院门口,踏着积雪,一步步向她走来时,唐姝蓉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看着他憔悴却异常坚定的面容,看着他眼中那不再掩饰的痛苦与决绝,她知道,摊牌的时刻,到了。
沈惊堂在她面前停下,没有行礼,没有称呼,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
“娘。”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苏家的亲事,我取消了。”
唐姝蓉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有一片死寂的默认。
这反应,似乎也在沈惊堂的意料之中。他看着她那瞬间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怨,或许……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怜悯。
“我会亲自去苏家请罪,承担一切后果。”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墨家的名声,父亲的颜面,若因此受损,我一力承担。”
唐姝蓉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你……你要去苏家?不行!那太……”
“这是我必须做的。”沈惊堂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女子,因我之故,承受流言蜚语。错在我,不在她,更不在苏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唐姝蓉脸上,那里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至于惊木……我会去找他。无论他在哪里,无论要花多久时间,我一定会找到他。”
听到“惊木”两个字,唐姝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儿子的眼睛,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沿着她瞬间苍老了许多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锦被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
她没有阻止,也没有赞同。
只是沉默地,流着泪。
这无声的泪水,或许是她此刻唯一能表达的、充满了痛苦、悔恨与无力感的回应。
沈惊堂看着她颤抖的肩膀和那无声滑落的泪水,心中那片冰原,似乎也被这泪水灼烫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了一片风雪过后的、荒凉的平静。
“儿子……告退。”他最后说了一句,然后,决然转身,离开了锦瑟院,将那满室的死寂与母亲无声的哭泣,留在了身后。
阳光依旧惨白地照耀着雪地,反射出刺目的光。
沈惊堂踏雪而行,背影挺拔而孤绝,仿佛一柄终于出鞘的、染着血泪的利剑,斩断了所有桎梏,也斩断了与这墨家庄最后一丝温情的、虚假的联系。
前路是苏家的雷霆之怒,是世人的指摘非议,是茫茫人海、天涯孤旅的寻觅。
但至少,他不再是那个被枷锁困住的囚徒。
碎冰已然映日,虽寒冷刺骨,却折射出了一条……属于他自己的,布满荆棘却心甘情愿的道路。
……
墨家庄的这场大雪,掩盖了许多,也冲刷了许多。
而某些冰封的心,或许终将在漫长的煎熬与寻觅中,等到冰雪消融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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