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可他没问。
有些事,不必问得太清楚。有些人,不必谢得太明白。
……
傍晚,陈肃烧了一桌菜。
说是“一桌”,其实也就是几样——一锅炖得烂熟的野兔肉,一碟清炒的冬笋,一碗腌菜,还有一壶自酿的米酒。菜色简单,却热气腾腾,香味弥漫了整个小屋。
两人对坐。
陈肃倒了酒,举起碗:“这一碗,送将军上路。”
火独明也端起碗。
酒是温过的,入口醇厚,带着米粮特有的甜香,滑进喉咙,暖意便从胃里扩散开来,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多谢。”他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陈肃笑了笑,也干了。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夹了块兔肉放进火独明碗里:“多吃点。路上怕是要吃苦。”
火独明没说话,只是低头吃菜。
兔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咸淡适中。冬笋脆嫩,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甜。腌菜酸爽,开胃下饭。都是最简单的味道,却让人吃得踏实。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安静地吃着,偶尔碰一下碗,喝一口酒。灶里的火还燃着,火光在墙上投出摇曳的影子,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
……
窗外,天渐渐黑了。
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山脊后面,夜幕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的绸缎,缓缓铺展开来。星子一颗颗亮起,起初稀疏,后来繁密,像有人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在天鹅绒上。
“明天什么时候走?”陈肃问。
“黎明。”火独明说。
陈肃点点头:“黎明好。天亮得慢,路看得清。”
火独明没应声。
他看向窗外。夜色里的山谷,黑黢黢的一片,只能看见近处几棵树的轮廓,还有远处山峰顶上的积雪,在星光下泛着幽微的蓝。
这样安静。
这样……与世隔绝。
他真的要走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得走。
他对自己说。
不能停在这里。
饭后,陈肃收拾碗筷,火独明去溪边打水。溪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只有靠近岸边的地方,能看见冰层下微弱的光。他蹲下身,用手破开冰,舀起一桶水。
水很凉,凉得刺骨。
他提着水桶往回走,脚步很稳。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夜,火独明没怎么睡。
他躺在干草铺的床上,睁着眼,看着屋顶的茅草。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片银白。风从山谷那头吹过来,掠过屋顶,茅草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想了很多。
想北境的雪,想断魂崖的风,想宫宴上的灯,想凤筱的热闹。
也想陈肃。
这个萍水相逢的老人,救了他,治了他,留了他,现在又要送他走。不问来处,不问归途,只是安静地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
像山里的石头,沉默,却坚实。
……
天快亮的时候,火独明起来了。
他穿好陈肃给的那身衣裳——粗布深青袄,厚底棉靴,外面罩上半旧的羊皮袄。衣裳很合身,靴子也很跟脚,走在屋里,几乎没有声音。
他收拾好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有那把陈肃给的匕首,一些干粮,一壶水。还有……那支桃木簪。
簪子他一直带在身上。
坠崖时没丢,养伤时没丢,现在也不会丢。
‘此簪,永不会丢!’
他将簪子小心地收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然后,他推开门。
黎明前的山谷,黑得浓稠。天边还没有一丝光,只有头顶几颗最亮的星,冷冷地闪着。风停了,雪地泛着幽蓝的微光,像一片凝固的海洋。
陈肃已经起来了。
老人站在屋檐下,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焰很小,在晨风里微微摇晃,将他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要走了么?”陈肃问。
“嗯。”火独明点头。
陈肃没说话,只是将油灯递给他:“路上用。”
火独明接过。灯很轻,灯焰在手心里跳动着,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院。
雪地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山谷里的轮廓渐渐浮现出来——岩石、枯树、冰封的溪流,还有远处那条通往谷外的、蜿蜒的小径。
走到谷口时,天边终于透出了一丝光。
很淡,很薄,像有人用最细的笔,在深蓝色的天幕上轻轻划了一道银边。那道银边慢慢扩散,渐渐染上浅浅的橘,然后是粉,最后是金。
火独明停下脚步,转过身。
陈肃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背着手,看着天边那片越来越亮的光。
“就送到这里吧。”火独明说。
陈肃点点头,目光从天边收回来,落在他脸上。晨光熹微,将火独明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那张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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