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她来说,”火独明打断他,黑纱后的目光似乎透过殿门,望向了极遥远的、重华宫的方向,“也是麻烦。”
朱玄噎住了。
时云坐在棋盘另一侧,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他缓缓抬眼,看向火独明,温声问:“你怕她依赖?”
“不是怕。”火独明摇头,“是她已经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责任要担。杀神、未来的神明、魔神……哪一个身份,都不允许她永远躲在师父身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终于染上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涩意:
“我们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一世。有些路,终究得她自己走。有些痛,终究得她自己尝。而我们……”
他抬起手,指尖拂过胸前那缕乌发——那里,原本系着一条天蓝色的桃花发带,此刻空空如也。
发带被他取下了,小心翼翼地收在了袖中。
“我们能做的,就是在远处看着。在她真的撑不住的时候,拉一把。在她哭出血的时候,给颗糖。然后……”
他放下手,站起身。
暗红的衣袍在云气中垂落,如血凝固。
“然后,离开。让她以为那只是一场梦,一次幻觉,一次熬夜过后的眼花。让她继续走自己的路,不必回头,不必牵挂,不必……因为师父的来去而乱了心神。”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云气流动的细微声响。
许久,朱玄也站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行吧行吧,你说得都对。”他摆摆手,“反正我们三个里,你永远是那个想得最多、也最狠心的。”
时云也起身,素色袍袖轻拂,将棋盘最后一点尘埃拭去。
“走吧。”他看向火独明,眼中是了然的平静,“她该醒了。”
火独明颔首,转身走向殿门。
朱玄和时云跟在他身后。
三人踏出云殿,身影很快融入神界无尽的光与云之中。
没有告别,没有回头。
仿佛昨夜那场雾海里的泣血、拥抱、糖与发带,真的只是一场了无痕迹的梦。
……
重华宫后园,凤筱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卿九渊。
他今日换了身墨蓝色的常服,长发束得有些匆忙,额角还带着细汗,像是从哪里疾奔而来。看见凤筱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他明显松了口气,可眉头依旧紧锁。
“笙笙!”他几步上前,握住她的肩,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你……你没事吧?昨夜……”
“放心,我没死。”凤筱拍开他的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就是做了个噩梦,哭了一场,然后睡了个好觉——你看,眼睛都不肿。”
卿九渊盯着她的眼睛,确实,没有任何红肿或血丝,清澈如常。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昨夜他明明感知到偏殿方向有极其剧烈的能量波动,还有一股陌生而强大的气息降临,可等他赶来时,却只看见凤筱安稳沉睡,房间里没有任何异样。
仿佛那一切,真的只是他的错觉。
“你……”他欲言又止。
“我什么我?”凤筱挑眉,赤瞳里闪着惯有的、略显不耐烦的光,“不是说要带我去看‘那个地方’吗?还去不去了?”
卿九渊看着她这副模样,最终,将满腹疑问咽了回去。
他点头:“去。”
两人离开重华宫,踏上一座悬浮的小型云舟。云舟无声滑行,穿过层层云霭,越过数座浮空山峦,最终停在一处几乎位于神界边缘的、孤悬的崖台上。
崖台不大,呈半月形,边缘没有任何围栏,只有翻涌的、如棉絮般厚实的云海在下方流淌。而崖台正前方,是神界着名的“极光幕”——那是神界屏障与混沌虚空交界处,因能量碰撞而产生的、永恒变幻的七彩光带。
此刻正值白昼,极光幕不如夜晚绚烂,可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光带如轻纱垂落,赤橙黄绿青蓝紫,层层叠叠,缓缓流淌,像是把世间所有颜色都揉碎了,又泼洒在这片无垠的虚空之中。光带之间,偶尔有细碎的、流星般的能量碎片划过,拖出长长的、转瞬即逝的尾迹。
凤筱站在崖台边缘,望着那片光幕。
风很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高马尾在风中扬起又落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赤瞳里倒映着流转的光彩,明亮,却空洞。
卿九渊站在她身侧,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看了很久。
直到——
“宿主!看本系统对你多好!”小纤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欢快地响起,荧光水母触须摆动,变成了开心的亮黄色,“还请你喝奶茶呢!”
随着它的话音,凤筱手里忽然一沉。
低头,一杯温热的、用青玉杯盛着的“奶茶”凭空出现在她掌心。杯身雕着细密的云纹,杯口飘着几颗晶莹的“珍珠”——不是凡间的木薯珍珠,而是某种神界灵果制成的、半透明的胶质小球,在茶汤里沉沉浮浮。茶汤是乳白色的,散发着清甜的奶香和淡淡的茶气,热气袅袅升起,在极光幕的背景里,晕开一小团温柔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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