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鹤是在他们从极光崖返回重华宫半路上拦下云舟的。
这位总是从容优雅的神侍,此刻玄色衣袍的下摆沾染着未干的血迹——不是他的血,血的颜色暗红近黑,散发着淡淡的硫磺与腐败气息。他脸色凝重,握烟斗的手绷得很紧,指节泛白。
“主子,凤筱姑娘。”他声音还算平稳,可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北境天堑防线破了。魔族……如潮水。”
六个字,像六把冰锥,凿进耳膜。
卿九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止住云舟,望向北方的天空——那里,原本应该澄澈如洗的天幕,此刻却浸染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又像地狱深处渗出的污秽。
“多久?”他问,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两个时辰前。”秦鹤快速汇报,“魔族此次不是小股侵扰,是真正的大军压境。领军的是‘贪饕魔君’座下第七魔将,麾下魔兵过万,还有三头深渊魔龙。天堑守军死伤过半,防线已经后撤三百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凤筱,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另外……魔族这次的口号,是‘血祭杀神,踏平神界’。”
空气骤然凝固。
凤筱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指尖微微收紧。青玉杯壁传来冰冷的触感,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却在她胸腔里缓缓烧了起来。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沸腾的战意。
卿九渊已经转身,声音斩钉截铁:“回宫,点兵。”
“不用了。”
凤筱开口,声音很平静。
她将奶茶杯随手放在云舟的栏杆上,转身,走向云舟舱室。脚步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从容。只是每一步落下,她周身的气息,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着点起床气的松散感,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苏醒的、凛冽的、属于战场的气场。
她走进舱室,门在身后合上。
不过片刻。
门再次打开时,走出来的人,已经全然不同。
依旧是那身绀青色的劲装,可衣料表面流转着暗色的神纹,如同活物般在她周身缓缓游走。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发带换成了暗红色的、绣着金色火焰纹的绸带。赤瞳清澈,可眼底深处,却燃着某种近乎实质的金色火焰。
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夸张的甲胄。
可当她握着青筠杖走出舱室的那一刻——
整艘云舟,都仿佛“沉”了一分。
不是重量,是气势。
一种独属于神界之人、独属于穿越者、独属于……曾经手刃过杀神之人的、睥睨众生的气势。
秦鹤的瞳孔微微收缩。
卿九渊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光——有骄傲,有担忧,还有一种深藏的、近乎叹息的了然。
他知道,有些事,躲不过。
有些身份,终要面对。
“走。”凤筱只说了一个字,青筠杖在虚空一点。
云舟骤然加速,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直射北方!
……
北境天堑,曾是神界最骄傲的屏障。
万仞绝壁拔地而起,横亘于神魔两界之间,崖壁通体由“镇魔神石”构成,天然克制魔气。绝壁之上,神界经营万年,设下九百九十九重禁制,筑起三千六百座箭塔,更有十万神兵常年驻守。
可此刻——
绝壁崩塌了大半。
镇魔神石碎裂成满地焦黑的残骸,禁制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箭塔七成倾颓,燃烧的残骸在风雪里冒着浓烟。尸骸堆积如山,有神兵的银甲,也有魔族的黑铠,鲜血将雪地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
而更多的魔族,正如同真正的潮水般,从绝壁的缺口涌进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高达三丈、浑身覆盖骨甲的巨魔,有肋生双翼、爪如镰刀的飞天魔,有半身是雾气、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睛的影魔……数量之多,几乎遮蔽了视线。魔气滔天,将天空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色,连风雪都在魔气的侵蚀下,变成了带着腥臭的黑雪。
魔族大军中央,悬浮着一座由骸骨和黑铁筑成的移动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
他身形高大,披着由无数痛苦面孔缝制而成的暗紫色大氅,头上生着扭曲的犄角,脸上覆着白骨面具,只露出一双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刃口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长戟。
第七魔将,蚀骨。
此刻,他正用那双绿火跳跃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堑防线最后残存的几处抵抗——大约三千神兵,被数万魔族团团围住,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每一次冲击都在减员,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神界……”蚀骨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石摩擦,“不过如此。”
他抬起长戟,正要下达总攻的命令——
一道流光,撕裂暗红色的天幕,重重砸在战场中央!
气浪炸开,将周围数十个魔族掀飞!烟尘弥漫中,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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