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麟没忍住,笑出声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洛停云的肩膀,“行啦行啦,应封兄弟这是惦记你呢!不然怎么不‘哟’别人,就‘哟’你?”
洛停云被他拍得一个趔趄,龇牙咧嘴,却也没反驳,只是偷偷瞪了应封一眼。
应封全当没看见,径自走向卿九渊,抱拳一礼:“殿下。”
卿九渊颔首,目光在应封肩头那道被大氅半掩的、隐约可见包扎痕迹的地方停留一瞬:“伤?”
“无碍。”应封答得简洁,“清璃处理过了。”
卿九渊不再多问,目光转向清晏和墨徵,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几近审视的光芒。他虽未亲至白狮镇,可神界自有渠道传递消息——青岳真君觉醒,御风巡界者现世,这两桩事,早已在神界高层掀起波澜。
此刻亲眼见到二人,虽神光内敛,气度沉静,可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与天地规则隐隐共鸣的“势”,却做不得假。
“此行辛苦。”卿九渊最终开口,声音难得温和,“先入宫歇息。他已知你们归来,晚些时候,或会召见。”
清晏与墨徵同时行礼:“是。”
秦鹤此时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五人,温声道:“偏殿已备好热水、净衣与茶点。诸位可先洗漱休整,祛除风尘。”
齐麟一听“茶点”,眼睛就亮了:“有桂花糕吗?白狮镇那地方,连糖都是苦的!”
“有。”秦鹤失笑,“还有新炖的雪莲银耳羹,温在灶上。”
“走走走!”齐麟迫不及待,拉着洛停云就往宫里走,“快带路!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快饿成精了!”
洛停云被他拽得踉跄,一边挣扎一边回头喊:“秦鹤兄!凤筱呢?她不是说要来迎的吗?”
这话一出,正准备跟着秦鹤往宫里走的几人,脚步都是一顿。
卿九渊神色如常,只淡淡道:“……‘玩游戏’,熬得晚,起不来。”
众人:“……”
想象了一下凤筱顶着炸毛的狐狸耳朵、裹着被子死活不起、被秦鹤和洛停云硬架起来的场景,连应封的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清晏掩唇轻笑,眼中却浮起真切的暖意与想念。
“那便让她多睡会儿。”她柔声道,“我们晚些再去看她。”
一行人这才重新迈步,随着秦鹤,穿过重华宫高大的门扉,走入那片熟悉的、萦绕着淡淡白梅香的宫殿深处。
云台上,只余卿九渊一人未动。
他独自立在崖边,望着台下翻涌不息的云海,望着远处悬空山峦间逐渐泛起的、属于二月的、微醺般的淡青色烟霭。
风掠过他玄金色的袍角,拂动他未系的大氅,带来远处初融雪水的清冽,和玉骨梅最后一缕冷香。
他站了很久。
……
直到日影西斜,云海被染上淡淡的金红。
直到宫墙深处,隐约传来齐麟爽朗的笑声、洛停云叽叽喳喳的广府话、清璃温婉的轻语、以及秦鹤平稳的应答。
直到那片喧嚷温暖的人间烟火气,将这偌大而寂静的神宫,一点点填满。
他才缓缓转身,走向宫门。
玄底金纹的袍摆拂过白玉阶上未扫净的残雪,留下极淡的水痕。
而阶旁,一株倚墙而生的老梅,枝头最后几瓣浅绯,在傍晚的风里轻轻一颤,终于脱离枝头,打着旋儿,飘落在他肩头。
又滑落,无声没入阶下渐起的暮色里。
似是一声叹息。
又似一句,未曾出口的——
归来便好。
卿九渊脚步未停,只抬手,拂了拂肩头并不存在的尘埃。
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那瓣梅花凋零前,最后一点清冷的香。
他抬眼,望向重华宫深处,凤筱寝殿的方向。
……
眸色深深,如这二月将暮未暮的天光。
然后,踏入门内。
将最后一丝寒凉,关在身后。
……
也将那瓣梅的香,与那句未言的话,一同——
敛入了,这偌大神宫,终于迎回故人的,二月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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