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继续奔跑。
离忘川河岸越远，周围的景象就越是模糊、荒诞。本就是一片苍茫、色调灰暗的冥土大地，此刻更显得无边无际的荒芜。连那无处不在的阴风，似乎也刮不到这世界的边缘，周围陷入一种死寂的安静。
瑾妍机械地迈动双腿，跟着小玉奔跑。
最初的惊恐、疑问、震撼，都在这种漫无目的奔跑中逐渐麻木。她甚至开始恍惚，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跑，要跑去哪里，身后又有什么在追逐。
眼前的景色，逐渐褪去所有色彩和细节，接近一种虚无的纯白。没有山川，没有河流，没有道路，没有任何可以分辨的物体，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当她回头望去时，那遥远的奈何桥，却依旧清晰地矗立在视野的尽头，仿佛烙印在背景板上。甚至连那孟婆少女紫色的身影，明明是在朝这里追逐，此刻也显得越来越远。
“还要......跑多久？”
瑾妍低下头，几乎睁不开眼，嗓子干涸，腹中空瘪，各种各样繁杂的欲望涌上心头。食欲，色欲，求生欲......如同恶魔低语般环绕，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回头吧......回头吧......拥抱......轮回。”
【胜败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瑾妍混沌的脑海中响起。
“啊？什么！”瑾妍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发觉自己还在奔跑，小玉仍拉着自己的手。
【没事，吓你的，清醒了就好】
“我......我们在哪？”瑾妍费力揉了揉眼，试图从视界的一片惨白中辨清景象，却是徒劳，这里空无一物。
小玉停下脚步，转身来瑾妍面前，缓缓地伸出胳膊，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二人四目相对，气氛尴尬。
瑾妍看着眼前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却毫无生气的玉质面孔，看着那双同样形状、却空洞平静的眼眸，一种极其荒诞和疏离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里是，阴阳两界的分界线】
“所以......”瑾妍目光游移，不敢长时间与那双“自己的眼睛”对视，声音干涩地问：“我之前......每次‘复活’，都是这样......被你带着，一路从奈何桥跑过来的？”
她实在无法接受，一个和自己完全一样的投影，就这么站在自己面前，若不是对方透体玉色，简直跟照镜子没两样。
【是，也不是】
小玉的声音依旧简洁而暧昧，听不出任何波澜。
“啊？什么叫‘是也不是’。既然发生过，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瑾妍更加惊讶了，她根本不记得还有这样的过程，之前的每次死亡都是直接在床上醒来。
【应你要求，我删除了记忆】
小玉直言不讳道。
“我什么时候让你删了？我咋不知道。”
【在你第一次死亡，第一次被带到这里时。你嫌跑得太累、太漫长、太折磨，所以，你请求我在每次成功将你送回后，删除这段记忆】
“什么？”
瑾妍瞳孔微颤，彻底愣住了，她抬起头，直视着面前玉色的自己，既愤怒又困惑：“我，那......以后不许删了。”
荒谬感如同冰水浇头，她讨厌这种记不起事来的感觉。
【那你猜为什么我现在会告诉你呢】
小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瑾妍一眼认出，这是自己平常得逞时会露出的狡黠表情。
“你要干嘛......放开我！啊啊啊啊！”她想逃脱，却发现身体已被牢牢定在原地。
【乖，喝药】
小玉脸上的笑容依旧，却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瓷碗，里面盛着黑油油的汤水，腥臭的味道刺眼又呛鼻。
“这，这不孟婆汤吗？？我不喝，啊——唔......咕噜，唔......咕噜。”瑾妍抵抗不能，被汤勺直直灌进嘴里一勺汤。
粘稠，又顺滑？温热，又冰凉？还带着一丝酸味，不对，是甜味。不对不对，是苦味，怎么又变成辣味了，啊！好咸！
孟婆汤入喉的片刻，瑾妍只觉短短瞬间便品尝完了世间百味。客观来说，比想象中好喝，但作为饮品而言，还是十分难喝，味道又怪又涩，足以让味觉崩溃。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的眼珠在眼眶内高速旋转，脸颊的颜色，更是如同坏掉的指示灯般，在赤橙黄绿青蓝紫之间疯狂变换，诡异至极。
片刻之后。
眩晕感如潮水般退去。
瑾妍猛地睁开眼，眼神起初是一片空洞的茫然。她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然后，用一种完全状况外的语气，喃喃道：
“你们认识？什么叫又？”
瑾妍呆愣在原地，目光茫然地看着自己身前的玉人，以及......诶？孟婆呢？她思维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是你！小玉！！”
【看来剂量不够，再往前一些】
话音未落，盛满汤的勺子又塞进了瑾妍嘴巴里。
“唔，咕噜......”
孟婆汤入喉，难以言喻的百味轰炸，以及眩晕感再次袭来。
“所以不是景区啊......”瑾妍低着头，一脸遗憾。
【啧，还差一点】
小玉再次舀出一大孟婆勺，送进瑾妍微张的嘴巴里。
“唔，咕噜咕噜......”
这次瑾妍倒是没说话，两眼一闭，脑袋一歪，看上去彻底睡死了。
【行了，进去吧】
小玉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收回了抵在瑾妍脑门上的手指，而后将她拎起她，一把扔向身后。
白茫茫的空间内瞬间被撞出一道裂隙，仿佛玻璃碎裂的脆响。裂隙处，黑白两色光芒以极高的频率疯狂交错、闪烁，散发出混乱的空间波动。很快，裂隙中心开始向内旋转、坍缩，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的漩涡，将瑾妍吞没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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