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很深，风很轻。阳台上挂着一件湿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沈无惑盯着那件衣服看了三秒，从布包里取出罗盘，指尖在边缘轻轻一划。指针转动缓慢，最终停在南偏东的位置。她皱了皱眉，又拿出朱砂笔，蘸了些红粉，在空中画下一道符。
没有反应。
她低声念了一句《净尘咒》。
罗盘微微一颤，随即静止不动。
“白紧张了。”她收起罗盘，将黄布包甩回肩上，“就这点本事，也想搞鬼？”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麻子发来的短信：【U盘已放冰柜底层，外面裹了腊肉，没人会翻。】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塞进袖口。
巷子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传来电动车的嗡鸣。她转身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阿星仍站在原地，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
“查完了？”他问。
“查什么？晾件衣服还能变成阵法？”她说，“吴风水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哪有力气玩花样。”
“那你刚才那么认真？”
“我平时就不认真？”她斜他一眼，“小心才能活得久，乱来的人早死了。”
阿星笑了笑，快步跟上。
两人走出小巷。街灯洒在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命馆不远，拐两个弯就到。沈无惑推门进去，屋里还亮着灯，香炉里的灰尚未冷却。
“你先睡吧。”她说，“明早六点开门，别迟到。”
“迟什么，我就住这儿了。”阿星扔下背包，“这可比桥洞强多了。”
她没理他，自顾收拾东西——铜钱归位，罗盘擦净，朱砂笔插回筒中。做完这些，她脱下外衣挂好，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她刚打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门口排了二十多个人，队伍从台阶一直延伸到马路边。有人提着保温桶，有人抱着孩子，还有个年轻人举着手机对着门牌猛拍。
“沈先生！您终于来了！”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激动地喊，“我昨晚看了您三个小时视频！太准了！”
“我老婆梦见黑猫进屋，是不是要出事？”一位大妈挤上前追问。
“我不是主播，不直播也不卖货。”沈无惑扫视一圈，“今天只看三十个人，按号来。求财改运、看风水的，全都靠边站。”
说完，她转身进屋，砰地关上门，只留一条缝让阿星探头登记。
“师父，这些人疯了。”阿星一边写号码一边说，“王麻子还在对面电线杆上挂横幅，写着‘沈先生算命，灵得能预知菜价’。”
“他再乱来，我就把他鱼摊的风水改了。”她淡淡道，“让他天天卖臭鱼。”
阿星憋着笑，继续登记。
八点刚过，队伍越排越长。有人拍照发朋友圈，标题五花八门：“现实版半仙”“都市奇人”“茶馆拆局现场”。
中午时分，记者来了，扛着摄像机想采访。沈无惑从窗户瞥了一眼，直接拉上窗帘。
“不见。”她对阿星说，“谁都不见。”
“可人家说是官方媒体……”
“官方也不见。”她低头摆弄铜钱，“我又不是劳模。”
阿星只好出去打发人。记者不死心，追问道：“沈先生是否承认自己有超能力？”
阿星回头看了眼屋里，转达道：“师父说，她没有超能力，只有让你闭嘴的能力。”
记者一愣，差点摔了摄像机。
同一时间，城东一栋写字楼顶层。
钱百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电视正播放街头采访的画面。镜头里有人说：“沈先生救了李老板一家，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啪！
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手腕上的九枚玉佩哗啦作响。
“一个摆摊的，也配叫大师？”他咬牙切齿，“我花了三百万做宣传，他们不说我是慈善家，反倒捧个算命的？”
秘书低头进来，递上三份文件。
“金鼎、宏远、瑞丰……全退了。”他声音发抖，“说我们公司风水顾问涉邪，影响企业形象。”
钱百通一把抓起文件撕得粉碎，纸片如雪般飘落。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望着去年获得“年度杰出企业家”称号的合影。照片里他笑容满面，身旁站着领导。
“沈无惑……”他低声呢喃，“你以为揭个骗局就能翻身？你懂什么叫生意？”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烧焦的符纸残片——那是昨夜从吴风水住处找到的唯一线索。上面写着几个字：“借阴力，断阳寿，引外祟。”
他凝视良久，忽然笑了。
按下电话：“老三，来我办公室。再叫几个能干的人，去查一个人。”
“谁？”
“沈无惑。”他语气阴沉，“我要让她知道，得罪有钱人是什么下场。”
挂掉电话，他将符纸投入火盆点燃。火焰腾起时，烟雾扭曲成一张人脸，转瞬即逝。
下午三点，阳光斜照。
命馆门口仍有零散人群徘徊。阿星拿着登记本跑前跑后，嗓子已有些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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