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时常下雨。
西大陆的绝大多数区域都有形踪莫测的雨水，一天常常可以下两波雨，不定时，不定量。
这里的气候其实并不很适合人类生存，因为在遥远的记载里，大地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教徒们把脚下土地的变化归咎为龙主的惩罚，因为人类做出的所有肮脏事情。
这个孩子一点儿也不认同。
薇洛莉安.帕图纳桑克斯，黑发的女孩穿着侍女长袍，规规矩矩的跟在主教后面，年迈的主教眼神浑浊，但他给人的感觉跟以前别无二致，很温和。
科索沃教区的主教快要换人了，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实，老主教的信誉一向很好，他也有一位优秀的继任者，这事情不会出什么乱子。因为教区的位置从来都不是争夺的焦点。
薇洛莉安只感到讽刺。
一位德高望重的主教，只有待在这岌岌无名的教区才能够保全自身，在她这些年了解的其它地方，教会内部往往都不安定。
“薇洛莉安......”
老主教咳嗽了两声，他的身体越发不如从前了，薇洛莉安搀扶住主教。
“我在。”
“给唱诗班的孩子们做些烤苹果吧，拜托你去市场上买些黄油来......”
“好的。”
老主教看上去很高兴，薇洛莉安来到教区赴任已经有3年，这个女孩从一开始的生人勿近变成孩子们信赖的姐姐，他都看在眼里。
“主教，烤苹果就让我跟瑟米尔来吧，您要多多休息。”
“嗯......只是动个火而已，就让我操持操持吧。”
薇洛莉安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主教知道自己的身体，他想在最后多陪陪孩子们，这是他在世上的牵挂。
我知道了。“
她不知道，在主教去世之后，自己要去哪里。
这个教区其实没有什么吸引自己的东西，当初她来到这里，并没有找到关于帕图纳桑克斯的痕迹。
让她留下来的是什么呢？薇洛莉安不太明白，或许是那群孩子们，他们还太小，让人放心不下。
可是黑龙不应该有这种怜悯之心，这不是一个战士应该放在首位的东西。她得优先去完成自己的第一目标，姐姐们总是这样教育自己。
但她没有贯彻这一教导，流淌着古龙血脉的女孩在这里停下来，仅仅因为一群惹人怜爱的孩子。
搞不明白。
薇洛莉安走在街道上，她花了三年的时间熟悉这条街道，到现在都没能将惊喜发掘完毕。
不可否认，她喜欢这个镇子，虽然不大，也不先进，但是很平和。
“薇洛莉安小姐，今天到了一批新的杨芹，来一点吗？”
“今天不用，我来买点黄油。”
薇洛莉安从钱包里数出几枚银币，老板应下一声，轻巧接过去。
黄油的份量明显多出来了一些，女孩看过去，老板只是笑笑。
“多出来的，给孩子们做点儿点心吧。”
“谢谢。”
低下自己的头颅，薇洛莉安发自内心感谢这位老板的善意。
这不是一只黑龙应该有的行为。
但她想要这么做，高过自己身为古龙的血脉本能，低头并不一定代表臣服这句话，在姐姐们面前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
她跟一路上的熟面孔打着招呼，女孩的脸上总是冷冰冰的，但大家都挺喜欢她。一位教会的高阶侍女，在常人的眼中就是如同索菲亚银月那样冷清的。
这基本就是薇洛莉安在科索沃教区见到的全部，一群可爱的孩子，一位慈祥的主教，一群和善的居民。
将买回来的黄油拆开，主教已经在厨房等候，严格按照教义的话，他进行这种工作其实是不妥的。
老人不在乎这些，教义有很多地方也都不是尽善尽美，龙主的意志一直是人类来解读的，有的地方出错很正常，他年轻的那时候，大家正忙活着解读龙主的意志，整个教会上下都热闹的很。
现在却不是那时候了，教义渐渐固定了下来，老主教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同神学理论前沿接触过了，自己的老朋友们大多已经离世，剩下的那些，也大抵不再担任教会高职。
说到底，他自己也只是科索沃这么一个小小教区的主教而已，最近一次晋升还是在20多年前。
“这次可以多放一点儿，薇洛莉安，我们买的有点多了。”
“我揉点面包？”
“那太好了，很久没吃到你的黄油面包了。”
主教一生清贫，虽然教区内黄油的价格不算太贵，但终究属于高价值，一般只有感恩日的时候，科索沃伯爵会给教会送来一些。
伯爵本人跟主教也算是老相交，薇洛莉安见过他，一个低矮的微胖男人，看上去很温和，实际接触也是如此，他是教会的商务使，很少参与高层政治。
也多亏了这位伯爵，科索沃才能成为一个安定的地方，她不得不承认，这位看上去毫无威胁的男人实际上颇有手腕，他没有什么野心，只是想要保全自己的领地。
去取面粉，薇洛莉安也在关注着主教的状态，老人今天的气色不错，并没有因为雨水而显得衰弱。
如果时间真的能像这样一直延续下去的话，肯定相当美好吧。
将这份心情藏起来，薇洛莉安轻笑自己的不切实际。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的，现在的美好也是如此。
孩子们会长大，侯爵终有一天会离去，未来的事情，谁都没法说清。
而她？
一位游走在人类之中的古龙之子，她想要找到自己的创造者，那位传说中强大高傲的桑克斯，龙王手下最为得力的战士。
“薇洛莉安，先把这个给孩子们端去吧。”
主教将烤好的苹果端给女孩，她点头接下，推开厨房的门。
“有好吃的。”
不用她说，小孩子们闻到香味就早在餐厅等着了，稚嫩的生命纷纷涌上来，让薇洛莉安陷在他们的拥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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