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
诺安指了指街道上的商贩，小碗装的冰激凌很受孩子们欢迎，吵吵闹闹的。
克里斯实在不想带她过去，光是排队就是个麻烦事，更何况，从规则上来讲，接近路边不明商贩本就是违规行为。
“监管所里没有，我想吃。”
“......我去买。”
克里斯把限制装置固定好，将她缩在原地，让肩膀上的小鸟看住诺安，正打算去买冰激凌，然后就被拉住了。
克里斯一下子甩开了诺安的手，没等她解释就把自己的转轮手枪拔了出来。
“老实点儿。”
“......我只是想说，我请客。”
克里斯放下枪，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目光。
“口头通知，别上手。”
“下次注意。”
她笑了一下，丝毫不介意旁人投射来的目光。诺安穿着监管所配发的长袍，证明她是一个受管制人员。
“所以可以让我请客了吗，监管员大人？”
克里斯没理她，去买了一份冰激凌，在商贩游移着的目光中压了压手掌。
“不用在意，先生。”
今天本来要带她去月影古树，那里有一处特定的术式模型可以验证，顺利的话，诺安就能根据模型反馈推算出那段结构的基础功能。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克里斯对诺安的态度一直都是如此，奈何她怎么找话题都沉闷闷的，这是监管工作的基本要求——虽然他不赞同塔卡教授将这份工作塞给自己。
用教授的话来说
“你可以激发她的能动性，很合适。”
或许吧。
“你以前就不喜欢吃甜食呢。”
她今天的心情不错，或许是久未出来的缘故，对什么都一副很新奇的样子。但克里斯可就不美好了，带着这么一个“危险人物”在大街上乱逛可不是今天的目的，她得去干活儿的。
“闲聊可以等工作结束后再进行，小姐。”
克里斯提醒了她一下，随后牵住束缚锁，将她的步子引向前面。
“工作结束后你就只会把我送回去，然后走开，不是吗。”
坦白来说，她是个相当漂亮的姑娘，阳光下绽放的笑容甜美，怨不得当年在学院里受欢迎。
但还是坦白来说，克里斯十分想要摆脱这份差事。
“或许。”
“那我不干活儿呢，你想怎么办呢？”
克里斯没有强制她进行工作的手段，那不是监管员的权力。所以诺安现在可以自由散漫的将步子发散，到巷子中，到街边的小铺上，到她想去的地方。
“自由活动的批准不是永久的，小姐。”
克里斯摇晃一下自己的记录本。
“如果你不遵循约定，那么我们也可以不遵循。”
“还真是铁面无私呢，克里斯。”
她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在克里斯前面，朝着月影古树的方向移动。
“一直都是这样。”
克里斯自己是不觉得他能够得上“铁面无私”这个词，他只会对自己不想打交道的人讲究绝对的规则。
但诺安就属于这一类人，她今天的作为已经让克里斯有够好受了。
“你就不反驳点儿什么？”
“没什么需要反驳的，人们的指责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主观，一种是客观。”
抵住她的后背，克里斯始终将诺安控制在自己的前面。
“你只能代表主观，我没必要反驳。”
眸子带着火，骤然转过来，克里斯没有回应这怒火，继续抵住她的后背。
“走吧。”
接下来她安分了许多，就像是终于意识到克里斯不会多说什么一样，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酿成的错也已经酿成。
街道上的一切其实都很熟悉，月影树，洁白的花朵，随风落下，又永远会重新长出的白色叶片。她曾经就在这样灿烂的光景下，拥有同样灿烂的未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她的人生肯定有某个转折点，要不然也不会让曾经那个老师心目中的好孩子变成这样。
“何苦呢。”
有什么声音，是她听错了吗？
但她认得那个声音，无论如何都不会错......
“什么？”
诺安站定，转过身子。
克里斯终于跟她对视，一如记忆中的那样。
“我没有权力和义务去指责别人的三观，或者信仰。”
“所以，你想说什么？”
她不自觉红了眼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样的冲动。
因为几个月后第一次能迈出监管所的大门？
因为见到了这个曾经让她心碎的人？
因为自己现在的身份？
“我想说的是一个问题，要由你回答的问题。生活在这里的人从未对脚下的土地做出过亵渎之事，为何你们一定要认为，穆恩沙墩不容许他们的存在？”
“因为......”
诺安本想响亮的做出反驳，她从小就熟背教义，本应能够轻松的回答这个问题。
但她现在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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