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斯缓步向他们走来，白色实验服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韵律感。随着他的靠近，走廊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杀气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瞬间消弭于无形，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的宁静。
他在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目光在艾斯紧握的拳头和艾伦微微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掠过。
“年轻人，精力旺盛是好事。”莫里斯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的笑意，“不过嘛，在公司走廊里切磋，动静还是大了点。万一吓到新来的小朋友，或者...惊扰了某些正在进行的精密实验，就不好了，对吧？”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谈论天气，但“精密实验”四个字，却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了艾斯和艾伦最敏感的神经。
艾斯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紧握的拳头捏得更紧了，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昨天在剑冢损失“孪生星”的两个假身，每一个都价值连城，耗费了无数资源和心血...这“动静”，确实太大了。
艾伦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蓝眼睛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无比：“博士说的是，是我们考虑不周，一时兴起，忘了场合。”他巧妙地避开了“切磋”的性质，将冲突轻描淡写为“一时兴起”。
莫里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的目光落在艾伦身上，带着长辈般的关切：“艾伦，听说你最近对新人很关照？特别是那个叫小黄的孩子？还有她身边那个小道士？”
艾伦的心猛地一沉，心说自己什么时候关照了，但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更加谦逊：“博士您消息真灵通。新人潜力不错，我只是尽点前辈的本分，提点一二。”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不敢有丝毫怠慢。
“嗯，提点是好事。”莫里斯点了点头，浅灰色的眼眸里笑意加深，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不过呢，有时候关心则乱。特别是对那些...身世特殊、又刚刚崭露头角的孩子。过度关注，或者...用错了方式，反而会让他们压力太大，影响成长。”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艾伦空荡荡的西装内袋位置，声音依旧温和：
“就像你送出去的那块怀表，心意是好的。但家族传承的东西，意义非凡，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或者...不小心弄丢了，岂不是辜负了长辈的期望？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艾伦的背脊瞬间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莫里斯不仅知道他送了表，甚至可能知道那块表给了谁！他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只能更深地低下头：“博士教训的是，是我考虑欠妥，以后一定注意分寸。”
莫里斯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又将目光转向艾斯，语气依旧温和：“艾斯，你的‘孪生星’项目，进展如何了？听说昨天在剑冢遇到点小麻烦？”
艾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莫里斯那双看似温和、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声音干涩地回答：“是...是的博士，遇到了一些技术瓶颈，假身...假身损耗超出预期。我正在组织团队复盘，寻找解决方案。”
“嗯，遇到困难很正常。”莫里斯微微颔首，语气充满了理解，“失败是成功之母嘛。不过，实验室的资源也不是无限的，每一分投入都要看到价值。下次行动前，风险评估要做得更充分些，别让宝贵的‘材料’白白浪费了。”
他特意加重了“材料”二字，艾斯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明白，莫里斯是在警告他，再出现昨天那样的损失，他的项目可能就要面临资源削减甚至叫停的风险。
“是！博士！我一定加强管理！”艾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莫里斯看着眼前两个如同鹌鹑般恭顺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慈祥。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如同长辈鼓励般，在艾伦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在艾斯的胳膊上安抚性地按了一下。
他的动作轻柔，不带丝毫力量，却让艾伦和艾斯同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力，仿佛被无形的山岳触碰。
“好了，别都杵在这儿了。”莫里斯收回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赶孩子们去玩，“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记住，公司需要的是精诚合作，共同进步。不必要的...摩擦，能免则免。”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那温和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水，浇灭了他们心中所有残存的火气和不甘。
“去吧。”
说完，莫里斯不再停留，转身，迈着依旧从容的步伐，向着走廊深处走去。白色实验服的背影在光影中渐渐模糊，如同一个无害的幻影。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走廊里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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