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小女孩“补丁”翘着二郎腿，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悠，那张粉雕玉琢的脸上，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讥诮与沧桑。
“结果就是大批作者心态崩了。你想想，读者想看什么？想看nph，想看双男。”
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结果天道高维一纸令下，不让开车，不让挖肾，不让替身，连亲个嘴都得打报告申请，理由是‘为了构建和谐友善的阅读环境’。这帮作者就像被阉了的太监，被绑着手脚跳舞，写出来的东西味同嚼蜡，谁看？”
“那……那些作者后来去哪了？”炎烈下意识捂了捂肚子，虽然已经不痛了，但肌肉记忆还在，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天才宝宝”的拳打脚踢。
补丁冷笑一声，指了指天花板，又指了指地面。
“饿死的，算善终。受不了这鸟气，逃去别的区的，算聪明。剩下的，要么在某个角落疯了，要么……”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开始研究别的赚钱方式了。”
“原来如此。”楚轩辕镜片后的数据流终于平息，他推了推眼镜，得出了结论，“所以，外面那些‘原生种’角色，才会出现行为和设定的高度同质化。”
“同质化？不不不。”
补丁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像是发霉饼干的数据碎片，“咔嚓”一口咬下，嚼得嘎嘣脆。
“那不是同质化，那是Ctrl+C，加Ctrl+V。”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揭露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原创死了，但世界得运转下去啊。没有新作者产出优质内容，天道读者不买账，世界规则就会崩溃。怎么办？”
她摊开小手，脸上露出一个“你懂的”表情。
“缝合啊！”
“只要有一本小说火了，世界系统就会自动抓取它的核心模板，然后生成一万本‘换皮’小说。剧情一模一样，世界观一模一样，连主角说骚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最多就是把主角名字从‘萧炎’换成‘林动’，再换成‘牧尘’。”
“所以，”楚轩辕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我们在‘忘情庭院’里看到的那些……全都是复制品？”
“准确地说，是复制品的复制品的复制品。”补丁纠正道，“她们是无数本衍生同人小说里，被写烂了的‘量产型女主’。没有独立的灵魂，只是一个个被设定好的‘人设包’。今天被这个霸总虐，明天被那个王爷挖肾，后天再给仙尊当替身。她们的悲剧，就是这个世界维持运转的燃料。”
“所以她们吞噬了作者‘老悲’的神格后，才会立刻逻辑崩溃，变成只会制造虐文的怪物。”
“没错，因为她们的底层代码就是‘虐’。你让一辈子只会做蛋炒饭的厨子去掌勺国宴，他不把厨房炸了才怪。”
休息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炎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块一块拆掉，然后扔进粉碎机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天命之子”，结果到头来，可能只是某个流水线上的“残次品”？
奈亚子的触手不安地蠕动着，似乎在消化这过于刺激的信息。
只有墨尘，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
他一直在用指尖摩挲着那根冰冷的铁衣架，仿佛那上面粗糙的锈迹，比这个世界的真相更让他感兴趣。
终于，他抬起头，黑色的眸子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波澜不惊。
他打断了众人的思考，冷冷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我们要找的‘糖醋三爷’在哪？”
“他也是这种缝合怪？”
这个问题，像一把尖刀，瞬间刺破了所有形而上的哲学思辨，将话题拉回了血淋淋的现实。
“不。”
出乎意料，补丁摇了摇头。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那张一直带着戏谑和嘲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不一样。”
“糖醋三爷……是少数在‘净网行动’中活下来，并且活得很好的S级危险分子。”
“他怎么活下来的？”楚轩辕立刻追问。
“因为他找到了新的版本答案。”补丁走到墙边，看着那些黑白的作者遗像，幽幽地说道，“当所有人都还在琢磨怎么讨好‘天道读者’的时候，他换赛道了。”
“他不再为高维的读者写书。”
“他开始……为这个世界本身写书。”
这话一出，连墨尘的瞳孔都微微一缩。
“什么意思？”
补丁转过身，猩红的灯笼光芒映着她的侧脸，显得无比诡异。
“字面意思。他开始写‘补丁说明’、写‘BUG修复报告’、写‘新版本更新日志’！”
“他的读者，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这个世界冰冷的底层规则！他的稿费，不再是读者的‘认可度’，而是世界法则本身赋予他的……权限！”
“他写的每一个字，都能在一定程度上修改近江区的现实！他发现一个BUG并‘写’出修复方案，就能获得一部分区域的控制权。他设计一个‘新玩法’并被世界系统采纳，就能调动这片区域的能量！”
“我靠……”炎烈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不就是GM权限吗？还是带后台代码修改功能的那种！”
“所以，你们明白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了吗？”补丁的目光扫过四人，带着一丝怜悯。
“你们要找的，早就不再是一个躲在键盘后面的猥琐作者了。”
“你们要面对的，是一个以整个‘近江区’为服务器，以‘世界法则’为武器的……神。”
整个休息室，死寂得能听到数据流淌的微弱嗡鸣。
奈亚子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泡面桶抱得更紧了些。
楚轩辕的镜片上，代表着“危险等级”的红色警报已经刷爆了屏幕。
炎烈感觉自己刚刚燃起的一点复仇火焰，被一盆液氮从头浇到脚，连火星子都冻住了。
这还怎么打？
对方动动笔，就能给你加个“出门必被雷劈”的debuff，这仗根本没法打！
“他现在在哪？”
墨尘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没有丝毫动摇。
仿佛对方是程序员还是作者，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补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近江区，第三精神病院。”
她吐出一个地址。
“他常年待在那里。毕竟，只有疯子，才能突破维度和高维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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