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缓缓压下胸中翻腾的戾气,阴冷地勾起唇角,笑声里满是不甘与狠厉:“无心,倒是小瞧了你。本座执掌神殿数百年,今日反倒栽在你一个女子手里。”
“承蒙大祭司抬举。”无心扬唇,目光湛湛,“能以我这条残破性命,拉下北域至高无上的大祭司,于我而言已是无上荣耀,此生无憾。”
“你的确有几分自得的资本,蝼蚁撼动巨树,足够你夸耀一生。”天宝眼底杀意骤然暴涨,心口匕首兀自汩汩淌血,身形却依旧稳如泰山。
“可本座落败,岂会让你独自苟延,陪本座一同赴死,才算圆满。”
话音落下,她隔空猛地一抓再狠狠甩出,一股无形强横的气劲瞬间锁住地上无力动弹的无心。
单薄的身躯凭空被掀起,如断线的风筝般重重朝着坚硬冰冷的石壁猛砸而去。
“嘭!”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声在密闭石室炸开,无心狠狠撞上石壁,又重重弹落在冰冷地面,连滚了几圈才停下。
浑身骨骼多处错位断裂,剧痛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濒临溃散,整个人蜷缩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已丧失。
天宝无视自身胸口不断流淌的鲜血,踩着一步一个暗红血印,缓步从容朝着无心走来。
若非面色惨白、胸前刀刃未拔,满身威仪依旧不减半分,似乎身受致命重创并没有影响她分毫。
一双眸子寒如千年冰潭,里面裹挟着不甘、暴怒与毁灭一切的疯狂。
方才无心那句夺舍失败的话让她破釜沉舟,此刻杀机再也按捺不住。
她俯身,居高临下凝视着意识摇摇欲坠的无心,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大胆孽障,胆敢设计谋害本座。本座不会让你痛快离世,定要将你一寸寸碾碎。”
说着,天宝抬手攥紧胸口匕首的刀柄,猛然朝外狠狠一拔。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至半空凝成细碎血珠,寒光裹挟着凛冽劲风,刀尖直指瘫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无心,携着绝杀之势刺落。
生死之际,涣散无力的眸光骤然一凝,无心用尽胸腔最后一丝力气,唇角扯出一抹狡黠又残忍的笑意,艰难吐出两个微弱却清晰的字:“自戕。”
天宝握着匕首的手腕猛然间诡异地不受控制地扭转,那道本该绝杀无心的冰冷寒光骤然折返,锋锐刀尖逆转轨迹,精准对准她心口原本的创口,带着无可抗拒的诡异力道狠狠贯入!
一寸、两寸、直至整柄短刃彻底没入皮肉,刀柄死死抵在心口血肉之上。
这一次,穿透彻底,直抵心脏。
撕筋裂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神魂都被这致命一击震得剧烈动荡。
天宝浑身剧烈一颤,身躯僵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她垂着眼眸,怔怔地、难以置信地盯着胸口彻底贯穿的匕首。
方才她明明杀意凛冽,全力挥刃,目标明明是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无心!
为何?
为何刀刃会中途折返?
为何她的手会自作主张,反手刺向自己的致命心脏?
她活了数百年,心念所向,身随其意,从无半分偏差。可刚刚那一瞬,她的身体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完全背离她的理智,不受控制地亲手葬送自己!
荒谬!可怖!全然无法理解!
极致的震惊如狂潮倾覆心神,压过了翻涌的剧痛。
她眼底布满错乱与骇然,百年高傲,在此刻彻底崩裂出巨大的裂痕。
一口温热腥甜的鲜血猛地从喉间涌上,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染红了她洁白的下颌与脖颈。
天宝僵硬垂眸,盯着不远处的无心,瞳孔震颤涣散,声音破碎微弱,带着极致的茫然与不解:“为……什……么……会……这样……”
此刻的她,不复方才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神殿大祭司模样。
他一生孤高,执掌北域权柄,俯瞰世人蝼蚁浮沉,心气凛冽,傲骨铮铮,从未有过半分狼狈与茫然。
可此刻,那张素来沉静淡漠、威仪的容颜上,只剩迷惑与错愕。
那是历经数百年风雨、算尽天机的人,第一次看不懂世事、看不懂人心、更看不懂自己的结局。
满地血色之中,她如同跌落神坛的孤影,尊贵破碎,神威凋零,只剩满心茫然与落败后的苍凉。
无心勉力撑着残破的身躯,手臂颤抖着支撑地面,胸口不住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嘴角血沫不断渗出。
她望着跌落尘埃的天宝,喘着粗气,一字一顿,艰难开口给他个明白:“因为……我的血里……不止有醉生梦死……”
“还有一味药……名——素引。”
“素引……取材南昭黎族……双色莲……花开两色……一心为二……”
她断断续续咳着血,却字字清晰,揭开这最后一层绝杀底牌:“它能……悄然牵引人的潜意识……你以为是自己……其实……你的身体……关键的时候…我可操控……大祭司……到最后……你都不知道……自己败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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