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云崎凛，许言智依身轻声问：“云崎学姐，小灰……从小就这样吗？”
云崎凛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也落在冈示灰身上，落在那张微微放松的睡颜上。店里的灯光很暖，把那张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让那些惯常的空茫都显得柔和一些。
“不是。”
过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小时候不是这样。”
许言智看向她。
云崎凛的目光没有移开。她看着冈示灰，像是在看一个很久远的画面。
“她小时候偶尔会笑。”她说，语气依旧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喜欢跟着示巴大人后面，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也可以和我们一起玩。”
许言智愣住了。
他无法把那个画面和眼前这个安静得像瓷娃娃一样的女孩联系起来。
“后来呢？”
云崎凛难以开口，喝一口饮料。
“后来发生一些关于家族内部的事。”
她没有细说。但许言智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那些事不是可以轻易说出口的。
“从那以后，她就慢慢变成这样。”云崎凛继续说，声音更低，“不爱说话，不看人，只愿意跟在示巴大人身后。再后来，对外部已经没有任何兴趣。”
“示巴大人试过很多办法。”云崎凛说，“找各种据说能帮到她的人，但每次有人靠近，小灰就会缩得更紧。”
她的目光终于从冈示灰身上移开，落在许言智脸上。
那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是第一个让她接纳的，随后就是周云雨这小丫头。
如果你想知道详细的视角，只有示巴大人可以回答你。”
许言智想起冈示巴看自己冷漠的眼神，探知真相的心思坏死不少。
“嗯，有机会我可以问看看。不过，晚高峰准备来了，还是叫醒两个小家伙吧。”
云崎凛看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不敢。
许言智假装没看懂，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
六点四十。
晚高峰快到了。
他站起身，活动一下坐得有点僵的肩膀，朝那排高脚凳走去。
周云雨还趴着睡，尾发散得厉害，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她的嘴角压出一点红印子，呼吸依旧均匀，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转眼一看，冈示灰睁着明亮亮的眼睛回礼，只是依旧是那个睡着时姿势。
许言智被她的呆样和某人嗜睡的反差逗笑，伸手摸着冈示灰的头：“小灰，你醒了呢。麻烦帮我把小雨叫醒吧。”
后者认真点点头。
许言智转身去准备温毛巾，等他再回过头时，看到的画面让他差点笑出声。
冈示灰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一只手按在周云雨脑袋上。
对，按。
不是摸，不是拍，是像盖章一样，手掌整个覆上去，压着那本来就乱糟糟的马尾辫。
周云雨毫无反应，依旧睡得像只小猪。
冈示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云雨，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她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许言智摸脑袋就能叫人，她摸脑袋就不行。
她又按了按。
周云雨动了动，嘟囔一声“唔……”，然后继续睡。
冈示灰抬头看向许言智，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点困惑。
许言智端着温毛巾站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那个……小灰，”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点，“要不你拍拍她？像刚才那样？”
冈示灰想了想，收回按在周云雨脑袋上的手。
然后她伸出两根手指，戳了戳周云雨的脸颊。
戳。
戳。
周云雨的脸被戳出两个小坑，但人还是没醒。
冈示灰又看向许言智。
这次，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不是困惑，是……求助？
许言智终于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他连忙把温毛巾和手帕放在吧台上，走过去蹲下来，和冈示灰平齐。
“来，我教你。”他压低声音，像是怕吵醒那个睡着的，“你看啊——”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云雨的肩膀。两下，不轻不重，带着一点节奏。
“小雨，醒醒，该起床了。”
周云雨的睫毛动了动。
冈示灰认真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许言智收回手，朝她点点头：“你试试。”
冈示灰学着他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周云雨的肩膀。
两下。
一模一样的不轻不重。
一模一样的节奏。
“小雨。”她说。
依旧是那个平板的语调。
但这次——
周云雨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眨了眨，目光慢慢聚焦在冈示灰脸上。
“……小灰？”
冈示灰看着她。
然后，很轻很轻地，她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
是某种更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许言智在旁边看着，有种养女儿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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