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令仪见他并无立刻离开之意,心中微讶,却也不敢多言,只安静地站在桥这一端。
蕊珠机灵,悄悄退后几步,留出空间。
桥下水声潺潺,远处笑语隐约。两人隔桥而立,中间不过数步距离,却仿佛隔着无形的屏障。
良久,沈知昀忽然开口:“姑母身子可还适应京中气候?”
楚令仪忙答道:“劳表哥挂心,母亲一切都好,只是路上颠簸,略有些疲乏,将养几日便无碍了。”
“那就好。”
沈知昀顿了顿,似想起什么,“前日让管家送去的阁帖,表妹可曾看过?”
楚令仪心头一跳。那套前朝大家真迹的阁帖,珍贵异常,她收到时便觉不安,只小心收着,未曾轻易翻动。
“看过的。”
她斟酌着措辞,“笔力遒劲,法度严谨,令仪受益良多。只是……如此珍品,令仪受之有愧。”
“不过是些旧物,闲置也是蒙尘。”沈知昀语气听不出情绪,“表妹既喜书画,留着赏玩便是。”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楚令仪心中那点不安更甚。
如此厚赠,绝非寻常亲戚往来。
她想起母亲抵京后与外祖父那场隐晦的谈话,想起这些日子府中下人间偶尔飘过的闲言碎语,指尖微微蜷起。
正不知如何接话,远处主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哗,随即是数声惊呼,隐隐夹杂着“走水了”、“快让开”的喊声。
两人同时望去,只见东南方天空被映红了一角,浓烟渐起,火光在夜色中跳跃。
桥上风大,楚令仪手中荷花灯被吹得摇晃,烛火忽明忽暗。
她下意识抬手护住灯盏,却因心神被远处火光吸引,脚下青苔湿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小心。”
沈知昀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他并未上前搀扶,只是迅速伸臂虚拦了一下,指尖在将要触及她衣袖时停住,随即收回。
楚令仪扶住桥栏站稳,心口怦怦直跳,不知是惊于远处火情,还是因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与……他及时却克制的援手。
“多谢表哥。”她低声道,脸上热度未消。
沈知昀已转开视线,望向起火的方向,眉头微蹙:“看方位,似是东市附近。今夜人多,恐有骚乱。”
他略一沉吟,对楚令仪道:“此处虽僻静,亦非久留之地。我让白河送表妹回府。”
“不、不必麻烦表哥。”楚令仪忙道,“蕊珠陪着我,认得回去的路。”
“此时街上必乱。”沈知昀语气不容置疑,抬手示意。
一直候在巷口的白河立刻上前。
“护送表小姐回府,务必稳妥。”他吩咐道。
“是。”
楚令仪见他安排妥当,知再推辞反显矫情,便福身道:“多谢表哥费心。”
沈知昀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火光。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灯火映照下,线条清晰而冷峻。
楚令仪由长随护着,转身沿来路离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石拱桥上,那道青衫身影依旧独立,夜风将他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他正望着火光方向,神色沉静,却在那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显出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仿佛这满城喧闹,万千灯火,皆与他无关。
楚令仪收回目光,紧了紧手中的荷花灯。灯芯已有些歪斜,烛泪缓缓滴落,在粉绢上晕开一小团湿润的暗色。
她想,那样的人,心里大约藏着旁人无法踏足的去处。
——
回到沈府,门房见是表小姐由二公子的长随护送回来,虽诧异却不敢多问,连忙开门。
楚令仪向白河道了谢,目送他离去,这才带着蕊珠回到墨雪斋。
莫氏还未歇下,正在灯下做针线,见女儿回来,放下手中活计:“怎么这样早便回了?外头不是正热闹?”
楚令仪将荷花灯递给蕊珠收起,走到母亲身边坐下,将方才桥上遇见沈知昀以及东市走水之事简单说了,略去了自己险些摔倒的细节。
莫氏听完,沉吟片刻:“你表哥……倒是个周全的。”
她打量着女儿神色,“仪姐儿,你觉得你二表哥为人如何?”
楚令仪没想到母亲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怔,垂下眼帘:“二表哥……沉稳持重,寡言少语,但行事周到。”
“仅此而已?”莫氏追问。
楚令仪沉默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绣纹:“女儿与二表哥……统共只见过两面,实在谈不上了解。只是觉得……他待人虽客气,却总隔着一层似的。方才在桥上,他望向远处火光时……”
她顿了顿,“女儿说不上来,只觉得他仿佛并不在此处,而是想着旁的什么。”
莫氏叹了口气,拉过女儿的手:“你是个通透孩子。有些事,母亲也不瞒你。你外祖接我们进京,确有亲上加亲之意。沈家是清贵门第,你表哥年纪轻轻已官居二品,前途无量,又是嫡出,确是一门好亲。”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清亮的眼睛,“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你一生。你表哥人品才学自是上佳,只是那性子……若你心中不愿,或觉并非良配,母亲拼着得罪你外祖,也会为你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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