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身,开始收拾那张简陋的木桌。桌上摊开放着一本厚厚的、用粗糙树皮纸装订成的册子,墨迹有些已经晕开,是村里那个在“混沌有序”时代第一批觉醒“心念塑形”天赋的、名叫阿土的孩子,磕磕绊绊写下的“故事”。写的是他梦见的、关于一只会帮老奶奶纺线的蜘蛛精的故事,字迹歪歪扭扭,还有很多用彩色石块磨粉画的插图。
露薇小心地合上册子,拂去封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它放到靠墙的木架上。那里已经整齐地码放了好几本类似的册子,有故事,有童谣,也有孩子们画的、关于“会发光的树”和“在云里游泳的大鱼”的图画。
“今天,”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村东头李家的女儿出嫁。她母亲问,能不能借我们的院子,摆两桌酒。她说……”露薇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位腼腆妇人当时绞着衣角的样子,“她说,我们的院子,有‘福气’。”
林夏挑了挑眉。“福气?”
“嗯。”露薇点头,从水缸里舀出水,注入陶壶,放在小泥炉上,“她说,是我们让铜铃重新在风里响起来的。铜铃响了,瘟疫就真的成了老故事,好日子就真的来了。”
林夏沉默了一下。他想说,铜铃自己会响,是因为风。他想说,瘟疫消失,是无数人(包括那些已经永远沉默的人)用鲜血、牺牲和漫长的抗争换来的。他想说,好日子不是谁“让”来的,是每个人自己用双手一点点挣出来的。
但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走到露薇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火折子,熟练地引燃炉膛里干燥的松针。
“那就借。”他说,“不过,院子里的月光草,得让他们小心些,别踩着了。”
“我跟他们说过了。”露薇蹲下身,从墙角的竹筐里拿出几个还沾着泥土的番薯,又摸出几个颜色鲜艳的野果,“李家婶子说,她会让她家小子在旁边看着,保证一片叶子都不碰坏。”
火苗舔着陶壶的底,发出哔哔哔哔的轻响。水汽开始氤氲。番薯和野果的清香,混合着泥土和阳光的味道,慢慢充盈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叮铃……叮铃铃……
风又从窗外路过,带来了铜铃的问候,也带来了更清晰的人间烟火气——远处似乎有猪被宰杀时短促的哼叫,有女人们聚集在水井边洗衣、说笑的嘈杂,有铁匠铺开始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谁家在磨刀,霍霍的,带着一种扎实的、为某个重要日子做准备的郑重。
这就是“归元”之后的世界。没有神,没有必须遵循的绝对秩序,没有笼罩一切的“系统”。有的,只是活着,以及努力活得更好一些的人们。混沌,但并非无序;自由,也意味着要独自承担选择的重量,以及在摩擦与碰撞中寻找彼此的边界与和谐。
“织梦团”的人昨天才离开。那是林夏和露薇协助成立的、松散的组织,成员来自各个种族——人类、前灵械生命、少数对地面生活好奇的深海族、以及几个在“新纪元”选择留下并融入的星灵族流亡者。他们的职责不再是“维护现实”,那个层面有林夏和露薇以更本源的方式看顾。他们的工作是“调解”与“记录”。调解那些因心念差异、习俗不同或单纯误解引发的冲突;记录下这个新生世界每一天的样貌,无论是壮丽的日出,还是一株新发现的小花的绽放,或者,是一次邻里间因田埂界限不清引发的、最终以共饮一坛米酒收场的争吵。
昨天“织梦团”带来的消息里,有一条是关于北方几个新建的聚落,为了一条河流的水源分配,起了些龃龉。没有动用武力,但彼此间的话说得有些难听。带队的那个前星灵族战士(现在是个热衷园艺的温和大叔)挠着头,有些无奈地汇报:“道理都讲了,章程(一份由各方代表共同商定、刻在石板上的简陋公约)也翻给他们看了,可还是堵着气。最后……最后是两边的孩子先玩到了一起,在河里摸鱼,摸到了同一块特别圆润的鹅卵石,争抢起来,哭着跑回家。大人们看着哭花脸的孩子,再看看彼此,不知怎么的,突然就笑了。然后……然后就坐下来,重新分水了。分得比章程上写的还细致些。”
林夏当时听完,只是“嗯”了一声。露薇则给那位满脸疲惫的“调解员”大叔倒了一碗用月光草晒干泡的、安神的茶。
没有雷霆万钧的裁决,没有彰显权威的干预。有的只是生活本身那笨拙的、充满意外的纠错能力。有时候,孩子的眼泪,比任何律法或力量都更能唤醒人心深处那点未被磨灭的、对“一起活下去”的共识。
这就是他们选择的“永恒”。脆弱,缓慢,时常令人感到无力甚至可笑,但……真实。每一份喜悦都带着汗水的咸涩,每一份平静之下都可能潜藏着暗流,但每一次和解与理解,都发自内心,都重如千斤。
水开了。露薇拎起陶壶,将滚水冲入放了粗茶梗和一点晒干野菊花的陶碗里。茶汤是浑浊的琥珀色,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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