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蹲在篝火旁，指尖捏着那枚刚从赤毛黄鼠狼体内剖出的妖丹。鸽卵大小的珠子泛着幽幽绿光，表层还沾着未干的血丝，入手却冰凉刺骨，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寒气顺着指缝往骨头缝里钻。他正想从腰间解下麻布包起来，指节突然被一阵灼热烫得猛地缩手——妖丹“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滚了两圈停在脚边。
“咋了？”石夯正用树枝拨弄篝火，见状凑过来，“这妖丹还会咬人？”
韩小羽没应声，低头盯着自己的无名指。那枚戴了十几年的青铜戒不知何时变得滚烫，戒面的纹路像是活过来似的，原本模糊的云纹此刻清晰得能数出纹路走向，正一点点泛着金芒，朝着脚边的妖丹“拉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吸力，从戒面顺着指尖蔓延到地面，像根看不见的线，缠着妖丹不肯放。
“这戒指……”韩小羽皱眉，伸手想去捡妖丹，指尖刚要碰到珠子，青铜戒突然爆发出更烈的灼痛，吓得他又缩了回去。再看那妖丹，表层的绿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剥离，正一缕缕飘向戒指，原本鲜活的绿光遇到戒面的金芒，瞬间就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点烟都没留下。
石夯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树枝“啪嗒”掉在火堆里：“乖乖，这戒指成精了？还会‘吃’妖丹？”他说着就要伸脚去勾那妖丹，被韩小羽一把按住脚踝。
“别动！”韩小羽的声音有些发紧，“你看戒面。”
石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青铜戒上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原本模糊的云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简化的山河图——有连绵的山脉，有蜿蜒的河流，甚至能看出几处凸起的关隘。那些金芒顺着纹路流动，像是在给这幅山河图上色，原本暗沉的青铜色被金芒浸染，竟泛起了温润的光泽，看着就像块刚被盘透的古玉。
妖丹还在挣扎，绿光越来越弱，体积也肉眼可见地缩小着。韩小羽蹲下身，屏住呼吸盯着戒指，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那天老爷子躺在床上，枯瘦的手抓着他的手腕，指着这枚戒指说：“这是咱家传下来的，遇妖物内丹自会异动……能护你周全……”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糊涂了，毕竟这戒指除了看着旧点，跟普通铜环没两样，谁能想到真有这么玄乎？
“你看那山河图，”石夯忽然指着戒面，“是不是像咱西边那片山？”
韩小羽凑近了看，还真是。戒面上的山脉走势，竟和黑风岭的轮廓有七八分像，连最险的鹰嘴崖都清晰可见。他正看得出神，青铜戒突然猛地收紧，像是有生命似的“咬”了他指腹一下，紧接着，一股更强的吸力爆发出来，脚边的妖丹“嗖”地一下弹起来，直直冲向戒面，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牢牢贴在了山河图的河流纹路处。
“嘶——”韩小羽倒吸一口凉气，灼痛感瞬间达到顶峰，但这次没持续多久，很快就化作一股暖流，顺着指尖往四肢百骸涌去。那些因剖丹时用力过度而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连刚才被妖丹寒气冻得发僵的关节都活络起来，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甚至能感觉到，丹田处原本微弱的灵气像是被点燃的火星，突然旺了几分。
再看掌心，妖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点粉末都没留下。青铜戒上的山河图却彻底活了——山脉泛着青金色，河流流动着银白色的光，几处关隘的位置还点着小红点，像守关的士兵。戒面的温度渐渐回落，最后停留在和体温相近的热度，摸上去温润如玉，再不是以前那冷冰冰的铜质感。
“刚才那妖丹里的戾气，好像全被吸走了。”阿秀端着水罐过来，刚好听见石夯说戒指吃妖丹，此刻凑过来看了看戒面，惊讶地指着河流纹路，“你看这水纹，是不是在动？”
韩小羽凝神去看，还真发现那银白色的光在缓缓流动，顺着河流的走向，一圈圈绕着山脉转，像条活的小溪。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气，指尖刚有动作，戒面的山河图就亮了亮，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感应顺着戒指传来——他好像“看”到了黑风岭的轮廓，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鹰嘴崖那边有灵气波动。
“这是……能感知地形？”韩小羽愣住了，随即想起父亲说的“护你周全”。以前在山里打猎，最怕的就是迷路，黑风岭地形复杂，每年都有猎户走丢，要是这戒指真能指路，那可太有用了。
石夯还在盯着戒面啧啧称奇：“怪不得你爹说这戒指宝贝，原来藏着这本事。刚才那妖丹可是三阶妖物的内丹，灵力足得很，被它这么一吸，怕是要进阶了吧？”
韩小羽握紧拳头，戒指贴合着指腹，传来安稳的暖意。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总觉得这戒指丑，磨得手指疼，好几次想摘下来扔了，都被父亲按住。现在才明白，有些传承从来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就像这枚戒指，沉默了十几年，只在遇到妖丹时才露出真容，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身上的责任，比你想的要重。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戒面的山河图明明灭灭。韩小羽抬手对着月光看了看，戒指的光泽在月色下愈发温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着，只待更多的契机，便能彻底醒来。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收回袖中，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不管这戒指藏着多少秘密，至少父亲没骗他，它真的能护自己周全。
石夯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要再去打几只妖物来“喂”戒指，韩小羽笑着摇摇头，把他推回篝火边：“先顾好眼前吧，今晚的岗该你值了。”
夜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狼的嗥叫。韩小羽摸了摸戒指，掌心的温度让他格外安心。他知道，从戒指“吃”下妖丹的这一刻起，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这枚沉默的青铜戒，就像个沉默的老者，终于在今天，向他敞开了第一扇门。而门后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走过去看看——为了父亲的话，也为了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护着身边这些人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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