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松岭的断崖风很大，卷着松针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似的。韩小羽趴在崖边的灌木丛里，指尖的青铜戒被体温焐得温热，戒面映出下方山谷里的星火——那是妖族营地的篝火，橘红色的光在林隙间跳荡，忽明忽暗，像新夏沼泽里的“鬼火莲”，看着暖人，底下却藏着能拖人入泥的藤蔓。
“他们的巡逻比上次密了三成。”李三郎趴在他左边，铁矛的矛尖压着块碎石，说话时气音裹着风，“刚才扔了块石头试探，没等落地就被‘影豹’叼走了，那畜生在暗处跟影子似的，根本瞅不见。”他往嘴里塞了片醒神草，草叶的苦涩让他皱紧眉头，又迅速舒展开，“张婶说妖族的‘迷魂雾’比瘴气厉害，闻着像栀子花，其实能勾人最害怕的东西——上次村头的二柱就说，他进雾里看见过世的爹拿着藤条追他，愣是吓得瘫在原地，被妖族卫兵捆了去。”
韩小羽没接话，正调试怀里的夜视仪。这玩意儿是从特研部库房摸来的，镜筒上还沾着淬体池的水汽，开机时发出轻微的“嗡”声，绿光瞬间铺满视野。他调近焦距，营地的轮廓在镜筒里缓缓铺展开：尖顶的兽皮帐篷沿溪流排开，帐篷外拴着几头长着双翼的“飞狼”，银灰色的皮毛在绿光里泛着冷光，獠牙外露，涎水滴在地上，把泥土浸出深色的坑；巡逻的妖族卫兵穿着鳞甲，甲片是某种生物的背壳，边缘泛着珍珠母的光泽，手里的骨矛缠着发光的藤蔓，每走三步就会停下侧耳倾听——那是“听风藤”，特研部的资料里写过，能捕捉百丈内的脚步声，灵敏度比特研部的声波探测器还高。
“妖族比沈族精多了。”李三郎又说，铁矛在手里转了个圈，矛尖的寒光刺破夜色，“沈族的卫兵走路‘咚咚’响，跟打鼓似的，妖族这些人，脚底板像贴了棉花，走在枯叶上都没声。”
韩小羽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看溪流那边。”他旋动夜视仪的旋钮，画面聚焦在营地东侧的溪流上，“那是‘断灵石’，水底沉着的，泛银光的那些。”镜筒里，溪水上的雾气明显比别处稀薄，几块不规则的石头躺在水底，表面像蒙着层薄冰，“《民俗异闻考》里提过，断灵石能吸收灵力波动，他们的听风藤探不到。”
李三郎凑近看，夜视仪的绿光映在他脸上，显得眼睛格外亮：“那咱就从溪流摸进去？”
“嗯。”韩小羽点头，指尖在青铜戒上摩挲，“我试过，地心铁能克制断灵石的吸力，等会儿你跟着我，踩着石头走，别碰溪水——水里有‘倒刺虫’，看着像水草，缠上就往肉里钻。”他顿了顿，又补充，“上次特研部送来的资料里附了图，跟咱后山的‘水线草’长得像，你记着，看见细长带白边的就绕开。”
两人猫着腰往下爬。断崖的碎石不时滚落，韩小羽每次都先用灵力裹住石块，让它们落地时只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这是陈道长教的“敛气诀”，以前总觉得没用，此刻却成了保命的本事。快到谷底时，李三郎脚下一滑，铁矛差点撞在岩壁上，韩小羽眼疾手快抓住他的腰带，青铜戒的光芒突然闪烁了一下。
“咋了？”李三郎压低声音，心脏“咚咚”跳得像要撞出来。
韩小羽没说话，只把夜视仪往溪对岸偏了偏。绿光里，三头影豹正伏在草丛里，皮毛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瞳孔在镜筒里显出竖瞳，像三盏微型灯笼，死死盯着断崖方向。
“影豹。”他用气音说，指尖在夜视仪的按钮上摸索，“猫科动物怕强光，我用夜视仪的补光灯晃它们眼睛，你趁机往下跳， landing时蹲低，别发出声音。”
李三郎点头，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紧铁矛。韩小羽深吸一口气，灵力顺着经脉往夜视仪涌，镜筒的温度渐渐升高，像揣了块烙铁。他数着影豹呼吸的频率——影豹呼气时肚子会微微塌陷，这是最佳时机。
“三、二、一！”
话音未落，两道强光从夜视仪射出，精准地打在影豹的瞳孔上。那畜生发出低低的呜咽，转身钻进了密林，尾巴夹得紧紧的，显然被晃得不轻。
“跳！”
李三郎像块石头似的坠下去，落地时膝盖微屈，果然没出声。韩小羽紧随其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手撑在地上，摸到块冰凉的断灵石，指尖的青铜戒立刻发烫，抵消了石头传来的滞涩感。
“走。”他起身，率先踩进溪流。溪水刚没过脚踝，断灵石的寒气顺着草鞋往上钻，冻得骨头缝都发麻。韩小羽踩着水底的断灵石往前走，夜视仪里的石头泛着淡淡的蓝，把周围的灵力都吸进石缝里——连他丹田流转的气都变得滞涩，像被裹在棉花里，运起的灵力走得磕磕绊绊。
“这石头邪门得很。”李三郎的声音压得极低，跟在他身后，铁矛上的灵力光晕明显暗淡了，“刚才还能感觉到张婶在西边的气息，现在啥都探不到了，跟被堵了耳朵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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