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盘膝坐在青冈山巅的青石台上，身下的聚灵阵纹路被月光镀上一层银辉，正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指尖凝结的灵力团忽明忽暗，像揣了只不安分的雀儿，每次即将触碰到第六层关窍时，总会“噗”地溃散，化作细碎的光点飘落在衣襟上。这已是他卡在炼气五层的第三个月圆之夜，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滚进衣领，将内里的白衫洇出一片深色。
“凝神，摄气，意守泥丸。”身后的松树下传来阿木的声音，他盘腿而坐，手里摩挲着块碗口大的黑曜石，石面被摩挲得光滑如镜，正幽幽吸收着月光。三天前，这位巫族修士背着半篓草药和一张兽皮褥子出现在山巅，见韩小羽被瓶颈困住，便留下护法，说要教他个“巫族猎术悟灵法”。
韩小羽深吸一口气，按阿木教的法子，将丹田处的灵力缓缓上提。从前炼气五层时，灵力只在经脉中循着固定路线流转，温顺得像家犬；可到了六层关窍，这股力量忽然变得桀骜，在眉心下方撞来撞去，偏就是冲不破那层薄薄的“膜”。他忽然想起阿木午后说的话：“巫族的猎手从不用网捕雀，只凭一箭穿心。你把灵力当猎箭，识海是靶心，别怕疼，一箭射穿它。”
聚灵阵的光芒陡然炽盛，淡金色的灵气如潮水般涌入韩小羽的经脉。他猛地沉肩，将所有灵力凝作一束，像拉满的弓弦般骤然释放——“嗡——”
灵力团狠狠撞上眉心，韩小羽眼前一白，仿佛坠入冰窟，又像是被扔进滚沸的汤锅，冷热交织的痛感从眉心炸开，沿着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识海里像是有无数萤火虫被惊扰，炸开漫天光点，他下意识想去抓，那些光点却像泥鳅般滑走，在识海深处撞出细碎的火花。
“别抓，让它们自己聚。”阿木的声音隔着层水雾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神识是天生的猎手，不是被抓的猎物。你越是急着掌控，它越会乱窜。”
韩小羽依言放松心神，任由光点在识海里飘荡。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光点忽然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慢慢聚成一团朦胧的光雾。光雾中，竟隐约映出阿木坐在树下的身影——他能“看”到阿木指尖的黑曜石正贪婪地吮吸月光，石面上流转的灵力像层薄纱；能“听”到三米外松针落地的轻响，甚至能“闻”到三里外溪水带着湿润的潮气，混着晚开的山菊香飘过来。
“成了！”阿木猛地站起，掌心的黑曜石脱手飞出，悬在韩小羽头顶三尺处，散出柔和的黑光，将那团光雾稳稳罩住，“神识初开时最脆嫩，像刚破壳的雏鸟，别让它过度消耗。”
韩小羽缓缓睁眼，眉心的灵光还未散去，像贴了片温润的玉。他看向阿木，忽然发现自己能“感知”到对方灵力的流动轨迹——阿木的灵力带着股草木的苍劲，从丹田起，循着脊椎两侧的经脉盘旋而上，在肩头凝成小小的漩涡，那是巫族修士特有的“草木灵旋”，与自己偏温润的水系灵力截然不同。
“这就是神识？”他抬手触碰空气，指尖划过的地方，空气中的灵气竟像有了生命般跟着舞动，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亮的弧线。
阿木捡起落在脚边的黑曜石，眼底闪过赞许：“能‘看’到灵力流动，算真正开了神识的门。往后修炼，不仅要练气，还得养神识——它能帮你预判三里内的危险，交手时能看穿对方招式的破绽，甚至能‘读’出草木的枯荣。”他顿了顿，指着山坳的方向，“你试试用神识往那边探探。”
韩小羽依言将神识延伸过去，瞬间，山坳里的景象如画卷般在识海里展开：晒谷场的石桌上摆着半筐没剥壳的花生，谷仓第三排货架的玉米袋果然如阿木说的那样，角落有些发潮，甚至能“辨”出哪根玉米已经生了霉点。更奇妙的是，他“听”到了草叶间虫子的振翅声，翅膀振动的频率都清晰可辨。
“厉害吧？”阿木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兽皮袋，“这是族里的‘凝神花’，晒干磨成粉，泡水喝能安神。神识初开的头三个月最容易躁动，夜里可能会被远处的声响惊醒，睡前喝一点能稳得住。”
韩小羽接过兽皮袋，指尖触到袋口时，神识无意间扫过阿木的识海，竟隐约看到一片茂密的黑森林——林间悬着串兽牙项链，每颗牙上都刻着不同的符文，那是巫族修士独有的神识印记，藏着修为与族中秘辛。他心头一惊，赶紧收回神识，脸颊微微发烫。
“怎么了？”阿木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看了眼兽皮袋，“凝神花没坏吧？前天才晒好的。”
“没、没有。”韩小羽笑着掩饰，指尖摩挲着袋口粗糙的麻绳，“只是觉得，有你帮忙，这炼气六层倒比想象中容易。从前听师父说，多少人卡在这层，十年都迈不过去。”
阿木仰头看了眼圆月，月光落在他高挺的眉骨上，映出些微局促：“下月带识海镜来时，我想跟你讨样东西。”
“你说。”韩小羽爽快应道，心里还在回味刚才神识探查到的黑森林。
“青冈山的‘静心竹’，给我一截。”阿木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曜石，“族里的小崽子们开识时总躁得厉害，哭闹着睡不着。我想试试用竹片做安神符，听说静心竹的灵气能稳心神。”
“没问题！”韩小羽立刻应下，“后山有片三百年的老竹林，我挑最粗的给你砍，保证竹节里的灵力醇厚得能滴出蜜来！”
月光穿过松针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聚灵阵的光晕渐渐淡去，韩小羽摸着眉心，只觉那里像含了颗温润的珠子，浑身的灵力运转得比从前快了数倍，连呼吸都带着股清甜——那是合作的暖意，混着灵力的清香，在识海里久久不散。他忽然很期待下个月的月圆，不仅是为了识海镜，更是想看看，阿木的识海里，那片黑森林深处，是不是还藏着更有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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